北方文学网
欢迎文学爱好者踊跃投稿与订阅《北方文学》杂志!
   当前位置当前位置:首页 > 新实力 > 奔月(短篇小说)

奔月(短篇小说)

论文查重   作者:田兴家   时间:2016-06-27    阅读:


作者简介:田兴家,贵州安顺人,生于1991年。作品散见于《西部》《山东文学》《黄河文学》等报刊。
她又听到了儿子的哭声。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她仿佛看到儿子从深树林里沿着那条小路爬过来,边爬边哭。儿子爬得很慢,但还是近了,近了,哭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老公有节奏地打着呼噜。她躺在老公身边,想大叫一声,但张开嘴却叫不出来。她想把老公推醒,发现手不能动,她想把老公踢醒,发现脚也不能动。很快她发现自己全身都不能动,直直地躺在床上,像个死人一般,可意识是清楚的……儿子已经爬到窗外了,哭声那么凄惨,撕心裂肺一般。她说不出是害怕还是紧张,心跳加快,眼泪流了出来。她感觉到两行泪水从脸上滑下去,落在枕头上……她的脚突然无意识地往老公踢过去,她被吓了一跳。儿子的哭声瞬间消失了。她发现自己能动了,抱着被子“呜呜”地轻声哭起来。
  老公被她一踢,呼噜声暂停了,但翻了一下身,呼噜声又响了起来。老公的瞌睡很大,也许是白天做活路太累的缘故。她抱着被子“呜呜”地哭,她尽量让自己哭得小声一点。她怕吵醒老公,又想让老公醒过来。她常常处于类似的矛盾中。她抱着被子“呜呜”地哭。她到底为什么而哭呢?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好像是为了这,好像又是为了那,想来想去都找不到一个准确的理由。也许女人都是一样的,有时候哭只是因为想哭而已,哭能让她们调节好心情。
  不晓得哭了多久,她终于恢复了平静。她想儿子和儿子的哭声。刚才的情形像梦一样,难道是梦一场?可是她觉得自己一直都没有睡着。难道是儿子的魂回来找她?想了一会儿,她相信是儿子的魂回来找她。刚生下来不到一个月就死去的儿子,被丢在深树林里,这三天以来,每天晚上都哭着爬回来。她刚嫁到青枫口村时,无意中听说深树林是专门丢死娃娃的。她想,专门丢死娃娃的树林里会是怎样的阴森恐怖呢?她当时没把这当回事,想想也就过去了。自从怀孕几个月以后,她总是担心肚子里的娃娃流产,整天都是疑神疑鬼的。为此,婆婆买一只大公鸡,请来一个老先生。老先生坐在正屋闭着眼睛念念有词,然后在红纸上画一个奇怪的图案,贴在门上,就抱走了那只大公鸡。又过了几个月,她就顺利生下了一个儿子。可不到一个月,她的儿子就……她又抱着被子“呜呜”地哭起来。
  这一次,她老公醒了。他翻身过去,说道:“一大晚上,你不睡觉,你哭哪样?”
  她没有回答,仍然“呜呜”地哭。
  她老公伸手抱她,像哄娃娃一样:“好了,不要哭了,好好睡觉……”
  这还是有用的,慢慢地,她不哭了。
  “我想去深树林看看。”她突然说。
  他晓得她的意思。他握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我想去深树林看看。”她又说,“现在就去。”
  他的头发根一下子立了起来,他想,她是不是发高烧说胡话?他伸手摸她的额头,不像是发高烧。他起床开灯,然后坐在床边看着她。她以为老公要带她去深树林,于是双手撑着床坐起来。
  老公坐在一边看着她,她发现老公并没有要带她去的意思。老公是一个老实的人,拿她没有办法了,于是打开灯,他认为这样会好一些。老公明天还要起早去做活路,这一大晚上的耽搁他的瞌睡,她突然觉得有点愧疚。再怎么说,从法律上来讲,他是自己的老公。就算不是自己的老公,那自己也不该这样过分。
  “你睡觉吧。”她伸手把灯关上。
  “你也快睡,不要再想其他事情了。”说着老公躺下了。
  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起床穿拖鞋,摸索着走到窗前。窗外响着轻微的虫鸣,偶尔有风吹过,竹林也发出轻微的响声。她轻轻拉开窗帘的一个角,看到亮堂堂的月亮。她想到“嫦娥奔月”的故事,这个故事是她小的时候奶奶给她讲的。为什么嫦娥飞到月亮上就不再回来呢?那时候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但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以后她喜欢静静地望着月亮,特别是满月,她觉得月亮是神秘的。
  老公轻手轻脚地起床,把她抱回床上。
  
  “我要回家。”她对老公说。她在这里待闷了,她觉得这个房间里笼罩着一层恐惧,有时候让她喘不过气来,她想回娘家去。
  “你回去做哪样?”老公正舀一碗米倒进电饭锅里。
  “不做哪样。”她望着门前的那条路,那是去蓝枫口的路,娘家就在蓝枫口,“但我要回家。”
  老公提着碗,要放进电饭锅也不是,要放进米袋也不是。老公遇到一时拿不出主意的事情,就会这般不知所措。她为此和老公生过很多次气,她骂老公没有本事,什么事也不会做。她当时嫁过来是贪他老实,对她好,但从没想到跟老实人在一起生活会是这样艰难。
  这时候,婆婆端着一大碗鸡肉过来。婆婆有两个儿子,小儿子也结婚后,他们一个大家庭就分家了。两个老人和小儿子住在一边,她和老公用空心砖修了一小栋房子,搬到另一边来住。婆婆把鸡肉放在桌上,看着儿媳妇一脸欲哭的表情,于是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摇摇头不说话。
  “这鸡肉是刚刚煮好的,你吃一点嘛。”婆婆说。
  婆婆走后,老公蹲在院子里洗菜。她突然想发脾气,但又不知道冲着谁。冲着老公是没有用的,无论你气得有多厉害,他就像牛吃破棉被,在一边不声不响。刚开始交往时,她觉得老公的这性格透露出憨厚可爱,可是结婚到现在,她厌倦了,真的厌倦了。好几次她想提出离婚,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她突然提起那一大碗鸡肉,朝门口倒出去,瘦得皮包骨的母狗带着几只肥胖的小狗冲过来。她随即把碗砸在墙上,“咣啷”一声,几块碎片落在地上。接着她走进了卧房。
  老公闻声赶来,很委屈似的问她怎么了。
  “我要回家。”她坐在床上,说完便“呜呜”地哭起来。
  “好了,你不要闹了,吃了饭我就送你去。”
  老公用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擦干手上的水,坐到旁边去抱她。此刻她突然觉得很厌恶,真的很厌恶。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就像读六年级的时候被一个老师叫到办公室进行骚扰一样。怎么会想到这些呢?她突然感到一阵愤怒,用力推开老公,吼道:“不要碰我。”
  
  回到娘家,她感觉好多了。她打开箱子,拿出一幅绣了一半的十字绣,继续绣。这是一幅“家和万事兴”的十字绣,她当姑娘时买来的,断断续续地绣,还没绣完就嫁过去了。好久没有碰针线,她已经生疏了,一点感觉也找不到,不小心还被针刺了一下。她望着“家和”两个字,发呆了很久。
  晚上吃饭时,她鼓起勇气对母亲说:“妈,我想离婚。”
  母亲吃惊地看着她,用力吞下一口饭,说:“咋个了?你们吵架了?”
  “没有吵。”
  “没有吵就好好在一起,离哪样婚?”
  “我不想和他过了。”
  刚才一家人高高兴兴吃饭的情形就这样被她破坏掉了。父亲又倒了半碗酒,弟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匆匆吃完碗里的饭,就放下碗了。过了一会儿,母亲对她说:“不要离婚了,你们两个好好在一起,过段时间再重新要个娃娃……”
  她放下碗,走回房间。
  母亲继续说道:“离婚了,一是难找到个合适的,二是别个讲闲话……”
  谁都不理解她,连自己的父母都不理解。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泪流了出来。她感到鼻子酸酸的,但她努力控制住情绪,她不想让父母听到自己的哭声。
  夜已经深了,已经很深了,她能够感觉得到。她一点睡意都没有,她又想到死去的儿子,儿子的魂会不会跟着过来呢?她似乎听到有个声音在说:“是你害死我的。”她被吓了一跳,赶紧拉被子把自己全部盖好。她在心里面一遍一遍地重复:“儿,妈妈很爱你。”
  不一会儿,她感觉到热烘烘的,全身是汗。她把被子拉到一边,然后打开电灯。开灯就更睡不着了,她爬起来到处找手机。
  母亲在隔壁房间喊她:“你在搞哪样?是不是去上厕所。”
  “没有。只是睡醒了。”
  她终于找到了手机。以前她偶尔会拿手机登QQ,跟一些陌生人聊天。但自从怀孕以后,因担心手机辐射,就没怎么玩过手机了。现在她登上QQ,看到有几个人在线,都是不认识的。这些人肯定也睡了,只是二十四小时挂着QQ而已。她进空间,看到一个陌生网友发的一条说说:“如果让你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你会选择去哪儿?”她看了时间,是刚发不久的。她突然对这条说说很有感觉,毫不犹豫地评论道:“去月亮。”她被自己的评论吓了一跳,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过了一会儿,QQ响了两声,有信息发过来,她被吓了一跳,把手机调成静音,然后打开信息看。是刚才那个陌生网友发来的:“今晚你那里有月亮吗?”
  她朝窗子看去,没有窗帘,但也看不到月亮,只觉得外面是一片微微的亮光。一定是月光,她想。
  “当然有了。”她回复。
  “你喜欢月亮吗?”
  “是的,我觉得月亮是神秘的。”
  “神秘?你喜欢神秘?”
  “觉得很有感觉。”
  “我给你讲个神秘事件吧。但是你会害怕吗?如果你害怕,我就不讲了。”
  “呵呵,你都不害怕,我会害怕吗?”
  “你是男的还是女的?”
  “当然是女的了。”
  “那我还是不讲了,怕吓着你。”
  她受不了这种“吊胃口”的事情。她一直都是这样,别人越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她就越想知道。于是她回复:“我是男的,你讲吧。”
  “好吧,就当你是个男的。这个著名的神秘事件被称作‘红衣男孩事件’,电视上放过的,不知道你看到过没有。故事发生在重庆,一个妇女梦到有个男人来到她家的老房子,对她神秘地笑了一下,然后就消失了。她总觉得这个梦暗示着什么,于是第二天和他丈夫赶回老房子,发现他们十三岁的儿子吊死在屋里,死者穿着女生的红色衣服,脚下挂着秤砣。平时儿子都住在学校,现在怎么突然就……当地的人都说前几天确实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在老房子周围转来转去。但是警察却没调查出什么结果,最终认定这是一起自杀事件。他们的解释是,这个男孩玩一种与迷信相关的游戏,意外窒息而死。”
  她努力克制自己,但心里面还是浮起了恐惧感。她看了看四周,没有任何异样,她又慢慢地抬起头看,天花板只挂着一个白色的节能灯。
  “呵呵,是不是被吓坏了?”陌生网友又发来信息。
  为了转移这个让人不安的话题,她回复:“你是哪里人?”
  “重庆人。”
  她的心里又增加一层恐惧感。她认为这个网友跟她开玩笑,于是回复:“我是问你正经的呢。我是贵州的,你是哪儿的?”
  “我也是正经回答的呀,我就是重庆的,但你放心,我不是那个红衣男孩。”
  怎么绕来绕去都是这个话题,她一时不知道回复什么。那边又发来信息了:“重庆和贵州讲话的口音都是差不多的,你要听我讲话吗?”
  她盯着手机屏幕发呆,不知道该回答听还是不听。一个男人(她认为这个网友一定是个男的)主动问你想不想听他讲话,他的声音会是怎样的呢?他又会讲些什么?一条语音发过来了,是四秒钟长的。她没有点击来听,不知道是不想还是不敢,她说不清楚。
  
  在娘家待了一个星期,老公骑着摩托车来接她回去。老公虽然是个老实人,但最基本的礼节还是懂的,他每次过来都会给岳父买酒、给岳母买糖。岳父岳母似乎都很高兴,杀了一只鸡,留他吃饭。
  她本来不想回去的,但看着老公一脸可怜的表情,父母两脸为难的表情,以及母亲不停的催促声,她只得收拾几件衣服,骑上老公的摩托车。
  晚上,老公早早地就上床了。她知道老公的意思,老公想做,但是她不想,她一点兴趣都没有。她故意拖延着时间,但是老公也不催她,安静地躺在床上等。最后她觉得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回到了卧房。她刚刚躺在床上,老公就翻过身来抱她。她推开老公的手,表示自己不想。但老公似乎没有理解她的意思,猛地扑过来压住她,一边抚摸她的胸部一边亲吻她的脸。她突然又想到六年级的时候,那位年轻的老师把她压在办公桌上,短短的胡子刺得她的脸痒痒的,她在嘴里积攒了一大口唾沫,朝老师吐去,封住了老师的一只眼睛。
  老公突然松手了,她看到老公伸手擦眼睛,随后点燃一支烟,走出去了。原来她真的把口水吐在老公的眼睛上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现在她想哭,却哭不出来。她的身体只被两个男人得到过,一个是六年级时的老师,另一个就是老公。那时候老师让她的下面流出了血,还把那乳白色的东西射在她肚子上。从那以后她就觉得男人很脏,不愿再跟任何男人交往,直到遇上了现在的老公。
  她起床,轻轻地走到大门边,看到老公站在外面抽烟。她抬头看,月亮是弯的,光很弱,但还是看清楚老公只穿一条内裤。她说不出此刻心里面的感觉,真的说不出。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老公抽烟,直到老公把烟头扔在地上。
  她走过去,对老公说:“回去睡觉吧,在这儿吹风会感冒。”
  老公没有看她,也没有回答。这是老公第一次对她如此冷漠,她还没有完全适应。但是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是的,都是自己造成的。她站在老公的身边,轻轻摩擦老公的身体,最后把老公拉回屋里。
  老公躺在床上,拉被子把自己盖好。她拉开被子,压上去吻他的眼睛。这一次是她主动,她觉得自己应该主动,但是老公推开她,淡淡地说:“快睡了。”她依然不依不饶,疯狂地刺激老公,最后是她骑在他身上完成的事情。老公的兴致似乎被那一口唾沫淹掉了,结束得很快,他翻身侧着睡觉了。
  
  那位陌生网友的QQ头像再也没有亮过,她主动发信息过去,一直都没有回复。她开始让QQ二十四小时挂着,希望会突然收到他的信息,可是一直没有收到。每当一听到QQ响,她就赶紧打开,但都只是一些无聊的人发来的信息,如“美女,在吗?”,或者“美女,你好,能聊聊吗?”她没有兴趣跟这些人聊天,渐渐地把他们全删了,只留下那个陌生网友。他们就只聊过那么一次,而且聊得没头没尾,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没问,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总盼望着他上线。
  她常常背着老公,一遍一遍地看聊天记录,但始终没有点击那条语音。看多了她又开始疑神疑鬼,不,不是开始,她一直都是这样,经常都是疑神疑鬼的。以前,死去的儿子像是一个疙瘩,长在她的心里面,现在,心里面又长出了另一个疙瘩,也就是那个红衣男孩。
  有时候她想到了投胎。死去的人会投胎,但他投胎的前提是让一个活着的人死去。这也是她小的时候奶奶给她讲的。如今奶奶已经死去很多年了,她投胎到哪儿去了呢?接着她又将死去的儿子和红衣男孩联系到一起。她想,儿子的死也许就是红衣男孩搞的鬼,死去的红衣男孩为了投胎,便让她那还不满一个月的儿子死去,说不定她再生下一个儿子就是这个红衣男孩转世而来的。
  她常常花很长时间去想这些事情,常常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一阵一阵地害怕。有时候老公走到她身边,她都没有察觉。
  “你在搞哪样?”老公问她。
  她这才回过神来,说:“没搞哪样?”
  “你想些哪样事情?”老公又问。
  “没想哪样事情。”
  老公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以为她只是太闷了,于是说:“过段时间,带你去贵阳玩。”
  “不想去。”她淡淡地说。
  这天傍晚,她用红衣服扎了一个小人,把小人挂在门框上,找来一个秤砣吊在小人的脚下,然后提着菜刀不停地砍小红人。“是你害死了我的儿子!是你害死了我的儿子!”她边砍边骂道。
  她砍得越来越疯狂,骂得越来越大声。婆婆做活路回家,闻声赶过来,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
  “你搞哪样?”婆婆吼道。
  她回头看了婆婆一眼,继续砍小红人,模糊不清地说道:“是他,是他害死了我的儿!是他害死了我的儿!”
  婆婆想夺过她的刀,但是根本不可能,婆婆的力气始终没有她的大。婆婆只得跑去喊人。
  这时候,老公回来了,他也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他愣了一下,没有多想,便过去夺过她的刀,大声吼道:“你到底要闹哪样?”婆婆和几个人正来到门口。
  她突然回过神来,看到老公提着刀,怒气冲冲地看着她。她被吓着了,“啊”地大叫一声,退到墙角。“他要杀人!他要杀人!”她大声喊道。
  “救命,快来救我!他要杀我!他我杀我!”
  老公朝她走过去,她突然推开老公,推开婆婆和前来的人,跑了出去。边跑边哭喊着:“他要杀我!他要杀我!救命!”
  一个星期以后,他们和平地离婚了。男方家认为她已经疯了,不愿再留这个发疯的女人,怕有一天她会闹出人命。女方家认为他虐待了她,不愿再让她在那边,怕有一天她会受虐待而死。
  
  中秋节的那天晚上,她坐在窗前看着月亮。母亲喊她去吃月饼。这月饼是母亲为了让她高兴而特意买回来的。但是她却回答说不想吃。母亲走进她的房间,把几个月饼放在桌上。
  “吃一点试试嘛,好吃得很。”母亲说。
  “吃饭饱了,不想吃。”她仍然望着月亮。
  “那你半夜醒来,肚子饿就吃,我放在桌子上了。”母亲说着走出去了。
  睡觉之前,她打开手机QQ,唯一的那个头像依然是黑白的。她又打开聊天记录,重新温习了一便。这一次,她没有再想其他什么,点击那条语音。这么长时间了,那条语音竟然还能播放,传来一个很有磁性的男声:“我们一起去月亮吧。”确实是的,重庆的口音和贵州的口音差不多。
  她把这最后一个网友删掉,退出了QQ。接着她吞下一颗安眠药,拿起桌上的一杯冷开水,一口气喝完。最近以来,她只有靠安眠药才睡得着。
  她做了一个梦。梦到她的肚子饿了,在房间里到处找东西吃。找了好久,桌子上突然出现几个月饼。她拿起一个最大的月饼,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几口就吃完了。刚吞下去最后一口,她突然觉得全身轻飘飘的。她低头一看,自己的双脚竟然离开了地面,飘了起来。她一直往上飘,无声地穿过天花板。她越飘越高,越飘越高。
  往月亮飘去。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