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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竺葵(短篇小说)

论文查重   作者:袁永苹   时间:2016-06-23    阅读:


  夏日里的一个午后,郝敏带来了一些新的罐子,我们三个打算把那些旧罐子换掉,好让柜台看起来更加崭新。我们一粒粒将香喷喷的咖啡豆放入到透明的带着白色密封盖的大罐子里,然后再把焦糖和砂糖都倒进去。整个下午,不是咖啡豆撞击罐子发出的噼啪声,就是砂糖发出的细琐声,这些声音舒缓着我们困乏的下午工作神经。
  整个店里只有一桌客人,是几个学生模样的小伙子,他们正在谈论着去岛上钓鱼和去远方旅行的事。他们坐在我们这间小小咖啡厅的一角,偶尔互相开着玩笑,发出哈哈的笑声,那些笑声混杂着我们倾倒咖啡豆的响声,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家旁边的夏日溪流。
  母亲和几个妇女在河边洗涤衣服,也会发出这些笑声,然后她们用木头棒子乒乒乓乓地敲击湿漉漉的衣服和岩石,小鸟的声音就像是为她们而响起。我们小孩子则在大石墩的另一侧观看彼此的身体发育,比一比谁的阴茎更硕大,更坚硬,然后再把它们弄回原来的样子。一整个下午,我们都会沉浸在观看和比较的兴奋与不服气当中,在结尾的时候,我们会观察洗衣服的妇女她们鼓起的胸脯,在其中我会快速地打量一下我母亲,然后迅速跳过她去看别的女人。我想我的小伙伴们也会像我一样。
  郝敏他们把咖啡罐子一个个整齐地摆放在已经擦得铮亮的柜台上,然后开始清洗上午客人们用过的咖啡杯。这时,我则不得不招呼几个新来的顾客,为他们提点建议,看看喝些什么好。我喜欢给顾客一些小小的建议,比如说为一些男士推荐单纯口味的纯度高的咖啡,而一些女士我则会推荐那些口味偏甜的奶油咖啡。说实在的,我喜欢这份工作,虽然薪水不算太高,但是总比我在肯德基时候多一些,这里的人大都有素质,女孩们也漂亮,她们夏天会穿着裸露长腿的短裙子,当她们坐在皮质椅子上时,总是会露出一小截屁股,有时你还能够看见她们那些鲜艳颜色的小内裤,就像是奶油糖果那样清爽。
  半年来,虽然每天都是夜里十一点下班,可是我已经攒了一些钱了,计划着用这些钱自己出去游玩(如果郝敏想要和我结伴,我也不会应许,更不会带上我妈妈,因为她离不开她的后老伴儿)。当然我不会去太远的地方,更不能去我想去的日本或者美国,不过至少我能去看看远一点的地方,休一休假,就像那些公司白领们常做的:坐一段长途火车,然后到达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一想到这里我就兴奋莫名。
  下午,我们这里客人会多起来,我和郝敏他们会忙一会儿,然后,在晚饭前后我们又会拥有一些自由的时光。这个时候,我们就会谈论一些未来的计划,无论是有的没的,我们都觉得很开心。
  郝敏不是我的女朋友,不过她是我们四个店员中唯一的一个女孩,我们是那种伙伴的关系。她长相平常,皮肤有点黑黑的,像那种放久了的巧克力豆。如果她做我的女朋友我可能会有所犹豫,不过做爱除外。
  郝敏以前每周去一次我那儿,我们吃她带来的便当,有时候是韩国紫菜卷,有时候是我爱吃的吉野家鸡肉饭。有时候,我们会将床单铺展到地板上,以免身体碰撞床体发出的吱嘎声太大。我们将大床垫费力地抬到地板上,然后在上面铺上一个新床单。我们就在那里做。郝敏习惯于闭起眼睛做,她并没有做爱时欣赏自己身体的习惯,不过,这倒令我很舒适,因为我也不是那种喜欢看对方眼睛的人。夏日里,阳光透过我粉红色的旧窗帘弥漫下来,让这种粉红色渗透到郝敏的每一寸皮肤上,就像是那种新手机上覆盖的透明薄膜,让人感觉到温暖和舒适,好看极了。
  很多时候,在黑漆漆的夜里,我们只依靠喘息和触摸感受着彼此。郝敏黑黑的皮肤在我亲吻她的那一刻会迅速兴奋起来,她嘟嘟着小嘴的样子总让我会想起某种样子一般的鱼类。我从来不亲吻她,虽然她有时很渴望我的亲吻,可是我并不想吻她,我对这一点也很诧异。不过,我不想难为自己。在她急切地想要等待我的亲吻的时候,我会转而去嘬她的乳房,以缓解她的热切。说实在的她的乳房毫无吸引力,是那种没有发育好的女孩才会有的乳房,乳头很小,甚至要比其他皮肤白一些,有时候在阳光下,那里就显得更白了,就像是两个发光的小圆点儿,鼓胀着自己。我把它们含在嘴里时,感觉就像是在夏天吃那种甜甜的带小圆孔的棒冰。我知道郝敏有时候是故意叫得大声,然后让我体会她的热情,我则会顺着她的心意加快我的节奏,然后略带凶狠地用手指捂住她嘟嘟的小嘴巴,祈求她能小一点声,以防被房东听见。
  我们通常在单休日见一次面,完事后我会请她去吃一次家附近的肯德基。她总是点奥尔良风味的鸡腿汉堡,有时候还会吃一点儿薯条,喝上一大杯百事可乐。我们看起来和那些年轻情侣没什么两样,有一次情人节我还为她买了一束路边售卖的玫瑰,她显得很高兴。
  有好几次,我已经以为她就是我的女朋友了,我还在睡觉前幻想了我们一起走进礼堂结婚的场面。然而,郝敏并不喜欢我们的关系固定下来,对于这一点,我也不太愿意,毕竟她并不是我的理想型。
  最近的一些时光,她来我这里少了一些,可能她有了新的男朋友吧,我从来没有问过她。我们在店里还和平常一样,我们从来没有相互怨恨过。之后的一天,我发现郝敏和小凯他们三个人关系也不错,有几次我撞见了她和小凯他们从货物间出来,慌乱地系着衣服上的扣子。我承认起初我有点嫉妒,毕竟郝敏曾经是我的,就像我曾经是她的一样。
  店里的生意很平稳,客人的数量在周末会变得多一倍。我们也因此忙碌一些。我已经很久没有新的女伴儿了,郝敏也没再来了。我租住的小房间变得空寂了许多。每天加完夜班回到屋子里我倒头就睡,很少想其他的事情。在早上九点多钟醒来,阳光已经很足了,我会叫一些外卖食品,在房间里吃,一边吃一边看一会儿书或者电视。
  这几天,当我感觉到下体尖儿的时候,我有点想念郝敏每周来我这里的日子。可是我却没有给郝敏打过电话,因为我知道她已经有新的男伴了,或许她找到了她的理想型。我们在店里也从来没有谈起过这件事。
  星期三的一个下午,我正在店里收拾一张桌子。忽然,我母亲来了电话,说我的那个许久不见的父亲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里。说实在的,我已经快忘记他了,我们已经有好几年没见面了。
  我回到工作间换了身日常穿的衣服,和领班请了假,开始往几条街道以外的那家医院走。
  天气不错,已经褪去了前几日的燥热。我的脚步不疾不徐。树木完全沉寂在夏日的炎热中,街道上行人比往常多,车辆却少了一些。地面上泛着柏油路特有的气味儿,到处是轻飘飘的灰尘。
  在十三楼的一间病房的门口,我看见了母亲,正站在一群推着轮椅的人后面,向我招手。样子平静,就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母亲拉过我,没说话用手拍打着我的肩膀,好像是在平息谁的怒火。通常,我母亲总是能让我平静下来。
  我父亲在靠近最里面的一张小床上,脸冲着墙,腿上和腰上打着石膏板。我站在离病床很远的门口,手胡乱地摩挲着裤袋,想点一支烟,忽然又意识到这里是医院,顺势把手插在了裤袋里。我父亲回头看了一眼我和我母亲。
  这个病房不算大,一共有四个病床,其中有一个是空着的。病房的窗台上放着一株可怜兮兮的天竺葵,瘦弱飘忽孤单单放在窗台的一角。“不知是哪个病人带来的这东西?不吉利。”等我坐在父亲病床前的一把椅子上,我母亲开始给天竺葵浇水。
  我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想象着郝敏他们一定已经忙完这会儿应当在闲聊。
  医院里人声鼎沸,就像是超级市场。病人和病人家属,医生护士混杂在一起。偶尔从外面慌张推进来一个急症病人,头上扎着纱布,渗着鲜红的血,让人看了头皮一阵阵发麻。病房里面到处是肮脏的有毒药剂的味道,夹杂着腥臭的尿骚味儿,每隔一会儿就能听到凄惨的喊叫声。我母亲在我父亲窗前■地整理着什么。我用手指撩拨着那株可怜的天竺葵。它的叶子发黄,像是就要死了。花盆里面有三只燃烧完的烟蒂。
  过了一会儿,母亲给父亲削了一只苹果,一小块一小块地在喂他吃。那样子让我感觉到一阵心酸。
  我乘坐电梯下到了二楼,经过了一条暗长的过道,到了收款处,在工资卡上划掉了两个月的薪水。
  我不得不每天来医院看他,郝敏他们也知道了我家里的事。
  这个病房是一个杂凑的病房,生什么病的都有。对床的老太太似乎是心脏病,而她脚底板对着的床则是一个亚麻厂失火烧焦了全身的妇女,她是来打点滴的,烧焦的伤口已经有好多年了,这是一起满城皆知的爆炸案,炸死了许多人,这个娘们儿算是幸运的,她两个耳朵都没有了,只剩下两个难看的小洞,戴着假发,脸上长了很多结痂,嘴唇少了一大半。她喜欢喝稀粥,每天中午是她喝稀粥的时间。她用薄薄的小勺子往嘴里送米粥,喝几口就开始打嗝儿,就像是一个老母鸡。午餐时间,病房里总是会忽然闯进来送外卖菜单的人,他们一般敲三下门,然后就飞快地将外卖菜单撒在每个床铺上,走人。
  午餐时间一过,那个瘦小的女护士就会来病房,给病人们进行下午的静脉注射,这个注射会持续到晚饭前后。中间她会给每个病人换三次药水,其中有一瓶是奶黄色的,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她是那种瘦小的女人,二十六七岁的样子,脸上有星星点点的雀斑,但是胸部还算丰满,她进来时,口里喘着柔弱的呼吸,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像是跑了百米跑累了的样子。她白色的制服里面穿了一件翠绿色的衣服,低胸,低头扎针时会露出红色奶罩的边沿。她嘴巴很小巧,只不过下巴有一点长。
  没人能想象出她的和蔼,她手部的动作也极轻柔。给我父亲他们扎针时,还像哄小孩一样安慰他,那语调就像是小时候我在幼儿园听老师哼唱过的儿歌。她下身穿着一条体型裤,屁股圆圆的,看上去很美。也许是为了工作方便,她穿了一双绯红色的小拖鞋,她的袜子是透明的白色,透过它们,我隐约能见到她那些灵巧的脚指头。
  一整个下午,外面都下着雨,客人少了很多。我有时可以坐下来,坐在咖啡馆的窗子旁边看外面被雨淋得像落汤鸡一样的男女。雨水将街道洗刷得干净了,灰尘都看不见了。街道上存留了许多美丽的水洼,反射着天空的光线,就像是一面面小镜子,发着光。天是灰色的,而且在逐渐变暗。远处的豪华商场像是崭新的,亮亮的,玻璃也很美。
  母亲来电话说,明天中午父亲的手术就能做上了。
  夜里,我本想好好睡一觉,可是脑子里又想起了许多讨人厌的往事。
  到达医院时,母亲已经在手术室门口了。手术时间会持续一个多小时,并不算长。手术室外面站着很多人,就像是火车站迎来送往的接亲团体。每隔一会儿就会有人打开手术室的门,然后一个人进去,外面的人就像缺乏氧气的鱼那样伸着脖子向里张望。
  感觉到无聊,我慢吞吞地朝父亲的病房走去,站在那株小小的天竺葵边上。
  透过玻璃的反光,我能够模模糊糊地看见绯红鞋子站在我父亲病房的门口,好像在叫我。我感觉到一种力量在牵引我,我慢慢地跟着她的步伐,看见她绕过一片嘈杂的病房区,拐进了一个幽暗的过道,在过道边沿,她开启了一个屋子门。我尾随着她走过去。在门口处,我站了一下,轻轻地推了一下门,发现门并没有锁。
  那是一个杂物间,狭小幽暗,靠墙的白色柜子里面放着几个脸盆还有几个清洁工用的蓝色制服,地上堆满了亟待清洁的医用衣物,每一件都像是她穿过的。里面还有一个小门,像是洗涤间,我踩着地上的衣服向里面走去。里面幽暗极了,就像是一个封闭的密闭空间,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蓝色的窗帘外面能够听到割草机的吱吱声,但是并不大。
  我过去拥抱住她,我们亲吻彼此。她已经将乳罩去掉了,我轻轻抚弄着她的乳头,然后热烈地吸吮它们。她快乐地发出呻吟声,像是一个小小的野猫愉快地欢迎着掠夺。她的小手冰凉,却能够让我感觉到舒服,她比我想象中要热情和大胆,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快乐,整个空间都散发着她身体泛出的幽微的药剂的味道。
  我依靠着蓝色的窗子艰难地获得身体的支撑,这样能够让我更有力量,我体会着她的需要,就像是我体会郝敏的需要一样。我将自己变身为一个欢乐的勇士,不断地向她的小小身体发起进攻。
  幽暗的房间里,我们几乎看不清彼此的皮肤,只能看见黑影一样的边缘和曲线。然而我们却像熟悉自己家的楼梯一样熟悉彼此的肉体。她随着我的进攻而快乐地飞舞着,割草机发出的响声让我们更加兴奋和大胆。
  起初是极端的热烈,后来我们就像是害怕时间流逝得太快一样,减慢了彼此的节奏。我们能够看清黑暗中彼此的眼睛,互相像吸血鬼一样需要彼此,需要缓慢地体会每一次的插入,点击,痉挛,成为嗜血的蝇,吸吮着彼此的每一点皮肉和骨骼,听每一个细胞发出奇怪而愉快的叫声。我们缓慢地抚摸彼此。
  当我慢慢地爱她时,我想起了她小巧的手臂,声音甚至那红色的乳罩,这一切令我更加兴奋,我此时的脑海里滑翔着一架飞艇,在阳光热烈的大海上,迎着浪花飞驰,当大海的浪花席卷击打她的躯体,我感受到一种接近太阳的欢乐。
  我不知道这个夏天会持续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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