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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窗拥抱

论文查重   作者:高洪义   时间:2017-06-08    阅读:


 
 
作者简介:高洪义:笔名青山飞燕、高阁阁,河南西华人,硕士,现供职于河南周口。中华精短文学学会终身会员、中国散文诗作家协会会员。
隔窗拥抱
文/高洪义
他被判了几年?她眉头一点也不打折地说,还真没有忘记。
但是,他已进去几年了?或是,至今已出来没?尽管是对数字概念她很熟悉,不过,对他的近况如何,她笑着告诉我,确实是一点也不清晰了。
这不只是因为刑期可以顺其自然地履行完毕,也可因法定事由而来个提前完结,其实,还更因为,对她而言,他早已是事不关己;自己,也早已将其置于了脑膜勺之后。
在他进去大概三年已过去的那年春天,她曾心血来潮,不妨去看看他。可是在得知,去探望的手续很麻烦时,她不得不望而止步了。
一般情况下去探监,是亲属才可,而且还得有亲属所在地派出所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作为通行证,才行。要不,就要经过监狱长的特许。她与他既不是亲属关系,还更够不到让监狱长特许的地步,同时也觉得这不是十分必要的。毕竟,自己也还不欠着他哪个啥的,去不去也就基本上变得了是无所谓。其实,她不去看他,还有着怕他羞愧难当的心理在作祟。这里的他,是谁?她,又是谁?
她是他曾经的一个下属,也更是一位美女。若是高攀一点的话,她也只能算是他的同事,连很一般的朋友都还谈不上。那时,他是高高在上的公司最高层领导,公司的法人代表。她只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兵蛋子,而且,她进公司时,他还没给调过去。她早已离开了他们一起曾待过的那家位于东兴市的房产公司。她是我在上海读研究生时的同届校友,与我很熟。
在闲暇之余,她曾不止一次地向我说起了,那件虽不怎么好笑,但也在情理法理之中,还有些让人难以忍俊不笑的事。
简而言之,那事就是个小卒子挺身、冒险、劝廉,却难以挡车纳贿的故事。
她向来是不大喜欢抛头露面,她更不愿意让我把她的名字在本文中予以披露,为此,我只能是告诉你她的王姓了。于此不用再特意点明,这个小卒子自然也就是她。
他后来当上常务副市长时,她还是原样的兵蛋子。在她的回忆中,几乎未得到过他的任何关照,更别说是另眼看待了。其实,她与他照个面的机会都没几何,能与他说上话的机会更是廖少。这不只是因为公司太大了,而且更是所在层级上的差别太高。他,高高地端坐在树梢上;充其量,她也只是在地面上的树根处,很远远,也很谨慎地趴着。他上下树梢时的眼睛,肯定是连很有意的扫到她一眼的机会都几乎没有。
尽管她是个大很美女,人长得也高挑,不过,她不喜欢招摇,也更不大喜欢亲近领导,所以,入职多年后,她才从地下的根须所在处很淡泊地蠕动到了树根与地面的很亲近处。
不过,以后,他确实对原来的公司关照了不少。
他当常务副市长那阵子,还时兴集资建房。在公司搞的集资房开始交房时,她是负责办理房产交接手续的一个基层职员,仅是掌管着钥匙的发放,但无权确定该发放给谁的名单,和更不能去过问谁谁还欠不欠房款。
在绝大部分房产已交接完一年多后,他才去公司的,也才让她在不期而遇中与他如此近距离地打了第一次交道。当时,她很真心,也用更善意的悄声提醒了他:“这房吗,你最好别接!”
看着他的很疑惑,随后,她更加小声,也更谨慎地解释道:“一接,说不定,就会惹事的。”她的话就是这么简洁明了,直接切中要害,而且,还更是不客气的!不过,她还真是从没想过,当时,她为何要向他提这个醒!为何要去充当这个露头青!露头的椽子易糟,这个俗话说,她也不是不知道。当时,她只是想着,他何必要为这套房子铤而走险的,他这个政坛明星以后的前途或许还很难以丈量着。那时,他好像是才刚四十出头不久。当然了,在说那话时,她还真没去考虑,听到这话时,他这个大领导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这套房子,是新的公司领导以超低价给他的。那价格不只是比职工的集资房便宜,而且,要便宜得多,虽算不上白菜价,可也不比吃顿肉贵多少。这房,肯定会让他拣个大便宜。此前,他很满意。
他真没想到,一个丫头片子竟会这么跟他说。一个小兵蛋子那很轻轻,但不失威慑力的当头棒,怎么这么无理地敢在他的面前随便拿出来晃晃。
尽管在她的言辞间显得很有礼貌,不过,倒还是让他像是咽进了肚里一只苍蝇般,恶心透了。若是换个人的话,人家正巴不得赶紧给领导交房,向领导讨好的。他真不知,她这个丫头片子到底是怎么了。
尽管心里对她全都充斥着不满意,不过,听了她的话,他还是略显出了些迟疑。在瞪了又瞪了她数分钟,也转了数次身后,他才很委婉地给她说了句,等回去,考虑考虑再说。在踟蹰再三地离别时,他还特意强调道,——再交房时,他就不来了。
很显然,他给她的还犹似一种“我是常务副市长,我还能怕谁”的感觉,尽管他还要再考虑考虑。这种感觉在她的头脑中确实存续了很久。为此,也让她产生了,自己干嘛要去多此一举,不只落了个讨人嫌,还差点因此而惹祸。
再半年多过去了。尽管是那些季风会照常来刮,那些暴雨该下也就下的,不过,在他的身边,还有他的眼前,一切都看似像往常一样的,莺歌,燕舞,风一平浪就静。这房子,他也就很心安地收下了,让老婆去代收的。之所以要急着去收这房子,不是他担心会有什么变卦,那是他实在忍不住了,不拿到钥匙还怎能说那就是自己的。还让他老婆悄悄地给她捎过话,没事,让她就别再多心了——美女操心多了,容易面老;还赞美她,披肩发打理的很顺溜。
自收房不几年,这位曾经的常务副市长栽了。尽管,此时他已高升至了该省委的常务副秘书长,可是这个更高的职位也未能托得住他啪嗒一声很响地就被摔下来了。等栽了后,他好像是才猛然想到,党纪国法要远比某个职位更硬实的;此前曾有过的那些短暂的侥幸和窃喜,被更久远的法网弄得全都碰飞了去。
他栽了的突破口就在这套让他曾经激动不已的大房子上。这房子是死卡。只要他或家人接了钥匙,那就是明摆着受贿的铁证,想耍赖,一点也耍不成,因为那早已是在板上钉了钉,无论是想再去怎么拔出来,那都已成了群众眼中的现行。这房子,也是他所犯事中最大的一笔。
她早已忘记了是哪一年去看望的他。甚至于,是哪个季节去探的监,她都没记住。她只记住了,为了去看望他这次,让她费了不少劲才弄到了一张关系证明——朋友关系。这是她说的,我不知道,这样的证明现在还能不能被用作是探监的通行证。当然了,我更没有机会去试用一下她就此所说的真假。
这次去看望,是他通过口信传递过来,希望她去的。是他想见见她,这个女儿已近十岁、也已是三十多岁之人的小讨人嫌了。
既然人家没有忘记她,还在里面惦记着她、想着她的,那她实在是不能再推脱,就只好去了。去时,她没带什么礼物。原本想着到了那里,往他在狱中所发的卡上打几百元零花钱。等到那里后,却被他给真心实意地拒绝了。他说,家人给他存的就已用不完。她的这片心意,他领了。
在探视室里,她看到他,明显已苍老很多,头发都快白完了;早没了在领导任上的高傲,还有着很尴尬、也颓废的笑。不过,待人倒是很亲近了不少,没看到他在那家公司时常常吊搭着的一脸冷漠,这也算是在心理上不让她枉费了大老远地去看他的此行。
他的笑里,肯定有不少感激,但也绝对少不了惭愧,对她的。她的笑里,说是关心,肯定不尽是,难免有些自作自受的念头,——谁让你那么自负。俺的好心提醒哪知还让你烦,俺还差点被……你就该这样。
有段时间,她还差点被他后任的公司老总因她对他的那个敬告而给借故开搅掉。不过,在他的继任者快把曾欲开搅掉她的念头忘记时,她倒是先把自己给炒了鱿鱼,去搞自己的创业了。
说实话,在他去收房,她提醒他时,她就已听到了一些正在秘密彻查他的风闻。哪知,他全然对她的提醒一点都不信。或许,他也听不进其她人的劝告。他相信自己树大根深,下面或是背后的那些风吹草晃都摇动不了他一根毫毛,更别说是会把他给掀倒。
探望过后,她说了,探望时还与他来了个浅浅的拥抱,不过,要隔着那窗子上的玻璃来做这个动作。一块颇透明的花格玻璃,将她和他隔成了来去的随意和拘束的窘地。尽管此前她从未胆敢设想过、或是奢望过与他来这么个动作,也尽管他那原本很肥硕的身子,早已是很干瘪得缺乏韧性了,可是出于礼仪,她不只是不能拒绝他,而且,还得表现出是很欢欣的。在这个拥抱过后不久,她就把他差不多给忘记了。
尽管她还与原公司昔日的不少同事联系着,不过,至今多年了,她已不知道,他出来没有。好像,不少同事也不知道他的近况如何。就如同,他是一阵风,刮过之后,也就成了沉没。她对他记得最清晰的,好像就只是她对他去收房时的提醒,还有在发生那个很勉强、面带着微笑的隔窗拥抱时,他很悄悄地忏悔着:“要是那时就听了你的劝说,或许,也不至于还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其实,那时我还没捞到多少油水,也还基本没养成什么坏毛病的……”
她觉得,自己过得还算不错。脚下和眼中虽没有沙滩,也看不见海浪,但她时时都可以享受到阳光,穿着漂亮的服饰去街上游逛,或牵着只可爱的小狗,晚饭后很悠然地去散散步。在家无事时,侍弄侍弄那一盆长势颇旺的仙人掌,随便看上几页书,乱抓乱捡一个电视节目,甚至于上网购物,尽管早晨一起来就要念叨起——今日还背着大房子那百几十元的分期债……她要为还它,而把力气卖。
尽管是她那一双美丽淡定的抱臂劝阻不了他的贪欲之车猛往前冲,但是党纪国法一直在张着那只大网,就不怕你以身试法,就不怕你抱着侥幸之心故意往里面撞。小卒子,尽管是人微了些,不过,言未毕就一定很轻,就一定不受用。其前提是,只要不被一时的权重给迷蒙住了眼睛。
恢恢的大网,本就一直在纲举目张,等待心存侥幸违纪者的将是疏而不漏的一个大兜兜;隔窗拥抱,不只是一个关心的问候,也更是一个就让他活该的回顾。
她对他的诸多印象都已忘记了,不过,对他的那句忏悔话,她记得是真牢靠。
此后,每每在向人讲起与他的那个隔窗拥抱时,她自己都觉得很好笑,也常常让她难以避免失去端庄的仪态而哈哈大笑。每次跟我说起这事时,我都看到了,在她的眼中都快要笑出动人丰盈的泪花了。
这一切,对我这个局外人而言,来得都是很平淡。但是,对她这个昔日的校友怎能少得了几句嬉戏之言。——这不是我的嘴欠,只是对其的一点由衷感叹!
作者单位:周口市第二高级中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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