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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善常:关于我文字的一些闲话

论文查重   作者:王善常   时间:2017-02-10    阅读:


  我出生在七十年代初的农村,直到如今我的身份还是一个农民。
  随着时代的变迁和社会的发展,现在的农村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和城市的界限已经模糊不清了;当代农民的心理状态和这之前农民的心理状态相比,也有了太多的转变。出生在这个年代的农民有可能是中国最后一批拥有“乡村故乡”的人。所以我总认为,我们这一代人是传统农民和新型农民之间的衔接者,我们身后是绵延几千年的传统乡村文化,眼前是崭新的,趋同于城市文化的新价值观。社会的变革在我们这一代人身上出现了一个转角,形成这个转角的力量将影响我们这一代人的一生。
  但我们毕竟出生在传统的乡村时代,根扎在过去的乡村里,扎在那时的土地上。乡村和土地滋养了我们的心灵,我们无法轻松地割舍掉和它们之间的联系。因此站在新旧交替的转折点时,我们难免会用“乡村”“土地”这些词汇来安慰自己,来给自己走过的路做一个总结,也算是在转折点上立了一块小小的里程碑,来纪念我们对乡村、对土地的依恋和热爱。
  这两年我写了一些散文,题材大多是我所熟悉的乡村和土地。
  前一二十年间,在我们城郊的农村建了无数个砖窑,专门为城市建设生产红砖。虽然随着新型建筑材料的应用,这些砖窑已经废弃了,但它们给土地造成的伤害却依然清晰可见,也许要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我家不远就有一个这样废弃的砖窑,我觉得它就是土地上的一个伤口,给土地带来的疼痛一直存在。我于是就写了《伤口》。
  土地就是我们的母亲,物质上和精神上的母亲。不管我们长了多大,或是走了多远,我觉得一直有一条看不见的脐带把我们和土地连在了一起。我们不停地从土地那儿汲取养分,来丰盈自己的生命。但我们给它的回报却太少,对它的爱也太过肤浅。《深秋的田野》这篇散文里抒发了我对土地的热爱,但我写完后还是觉得心虚,因为用文字表达出来的这种爱依旧是无力而肤浅的。
  随着时代的发展,农村有许多事物都在逐渐地消失。比如用以耕作的牛马、一些原始的农具。它们在漫长的历史中为乡村的壮大和发展做出了无法泯灭的贡献,虽然现在它们渐渐地退出了历史的舞台,但我们有必要怀念它们,感谢它们曾经的付出。因此我写了一系列的散文,包括《镰刀》《牛》《石板桥》《老井》《石磨》等,就是想以简单的文字,来表达我对它们的感谢。
  我是最近两年才开始搞文学创作的,尤其是小说。我认为小说之所以不同于故事,就是小说要比故事有深度。这个深度应该是指小说里隐藏了作者对人生、对世界、对各种价值的态度。
  从人性的角度来说,人是无法耐受住孤独的,尤其是我们普通人,在没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强大的精神世界之前,我们离不开人类社会,我们是社会中的人,具有根深蒂固的社会性,我们和这个社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二十多年前,我读高中的时候,有一次在报纸上看了一个新闻,说一个杀人犯逃到了深山里,渐渐地适应了深山里的生活,成了一个“野人”。按说他应该暗自庆幸才对,逃离了法律的制裁,依旧拥有着自由。但事实恰恰相反,在深山里度过的这十几年中,他却越来越烦躁,越来越恐惧,甚至会时常出现疯狂的状态。最后他不得不重新回到了人类社会,投案自首了。原来他耐受不住孤独。
  这些年来我一直记着这个故事。有时我也会对我的生活和我所生活的社会产生厌倦的情绪,甚至冒出过设法逃离的念头。但我知道,我根本做不到,因为人是耐受不住孤独的。所以我就写了一篇小说《无处可逃》。我觉得许多人其实一直生活在各种各样的“围城”里,不管是逃进还是逃出,最后的结果始终是无处可逃。
  我生活在农村,不可否认,这里可以说是当前社会的最底层。既然是最底层,那么这里面的一些人就难免会陷在诸如疾病、贫困这样的苦难中。虽然他们也在不停地挣扎,但却依然无法挣脱。我想一个写文字的人,最好都应该拥有一颗悲悯之心。悲悯其实是一种无能为力的爱,虽然它对许多现状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但至少能让自己感同身受,或让读者在读文字的时候能生出一丝“同情”之心,其实这就足够了。
  我在《血鸟》这篇小说里就塑造了一个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我想用我的笔把他的绝望以及在绝望时微弱的反抗写出来。苦难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一点点地把他压向了绝望的深渊。他的反抗就是义无反顾地赴死。这种反抗本身就是最深的绝望。虽然他的遭遇并不能完全代表大多数底层人,但与之相类似的绝望和苦难却并不鲜见。据说中国每年自杀的人百分之七十都集中在农村。生命是人最宝贵的财富,一个人能够鼓足勇气去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这背后一定隐藏着难以对抗的绝望。
  我以前真听说过有人吃多了被撑死的事情。我查了一下资料,所说的撑死并不是真的把胃撑炸了,而是胃里的食物太多,把胃壁撑得像一张纸那样薄,加上无法蠕动,慢慢胃就会缺血坏死,最后导致腹膜炎不治身亡的。
  在《饿痨》里我写的这个“哑巴”是个孤儿。孤儿是真正的弱者,他们不但需要物质上的帮助,更需要的是精神上和心理上的安慰。在广大的农村,确实有一大批孤儿在失去父母后变成了这样的弱者。甚至如今社会变革带来的那些留守儿童也近似于这样的弱者。他们在小小的年纪就品尝到了孤独,他们迫切地需要别人的理解和关心,就如饥饿的人需要食物一样。但其实我更想表达的是:这个世界充斥着太多的冷漠和自私,每个人都需要一些温暖和光亮。
  我常想,文字是应该具有温度和亮度的,最好是能温暖他人、照亮他人;如果不能,那至少也要温暖自己,照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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