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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中的女杰——评王伟力长篇小说《女猎手》

论文查重   作者:滕宗仁   时间:2017-01-12    阅读:


英雄主义是文学艺术最崇高的血脉,英雄境界赋予文学艺术撼人心魄的高尚品格,英雄风骨铸造文学作品顶天立地的生命。近日,有幸拜读我省作家王伟力的长篇小说《女猎手》,一种呼唤英雄的情结充沛于胸间。
  古往今来,英雄主义始终是一面旗帜,印刻着人类共同的理想和追求,塑造着高尚的生命和灵魂。英雄主义是民族精神的核心与脊梁,支撑着民族的信心和力量。世界各民族都崇尚和歌唱自己的英雄,英雄形象的塑造从来就是文艺创作的闪光点和制高点。一个个激动人心,催人奋进的英雄形象激励一代又一代人奋勇前行。
  《女猎手》整个作品立意奇特,构思严谨,情节发展扣人心弦,文气深沉激越,豪迈雄强。作家塑造了王大志、钟坚强、赵老敢、小木屋老猎人等许多除倭抗敌的英雄群体,各个鲜活生动,跃然纸上。作品中许多景物描写、环境描写、民俗内容的穿插也都颇显作家驾驭文字的功夫。
  作品中的典型人物是王二蕊,对她的塑造,作家特别抓住了她的典型性格的形成和典型环境对她的影响。王二蕊是生活在上个世纪30到40年代的草根英雄,作家通过“英雄遇难”、“惨遭横祸”表现她的国恨家仇;通过“枪震四人班”、“水潭杀鬼子”表现她的历练成长;又通过她指挥“锅盔山伏击”和“锅盔山除熊”表现她的干练成熟。正是这些以顽强的毅力承受巨大的苦难和考验,以勇敢的斗争去迎接黎明的曙光的细腻的描写,才使王二蕊这个女杰的形象傲然挺立在家乡的黑土之上。作家这种现实主义的创作手法,使王二蕊这个英雄形象呼之欲出,光彩照人。使人们深刻地领悟到:“没有女人就没有人生,没有生活,也没有历史,更不会有文学艺术的精彩……”
  
一、女杰成长的社会环境
  
  触摸东北边陲小城密山,“五官齐用”方觉人杰地灵。早在6000年前,新石器时代的古人就在密山繁衍生息。然而到公元11世纪以后,密山的历史年轮才逐渐清晰,后来,这里成了东安省的省会。
  1927年,在黑龙江密山白石砬子村,猎手王大志和美女郑郁洁的二女儿王二蕊出生了。1939年6月,伪满洲国增设东安省,省公署设在密山。亲日政权和机构的建立,让日本鬼子更加有恃无恐,变本加厉地施行法西斯统治,疯狂掠夺密山地区的煤炭、木材、粮食以及动植物资源,源源不断地运往日本。他们经常派一些狙击手到深山密林中猎杀梅花鹿、东北虎等珍稀的野生动物,并张贴告示:“百姓私藏枪支和私通抗匪同罪,要杀头并株连全家。”
  除日伪的野蛮统治外,1924年,东北的胡子越来越猖獗,密山一带的胡子更是像狼群一样疯狂。他们经常突然闯入镇子里、村子里打家劫舍,抢走粮食、祸害民女,闹得人心惶惶。在这种双重挤压下,普通的村民,特别是猎户生活的空间更加逼仄。
  王二蕊的祖父是山东闯关东的移民,最先生活在密山的太平村,父亲王大志是远近闻名的猎手。距离太平村30里之外,有座大青山,大青山黑熊洞住着一伙胡子,为首的大当家的叫大黑熊,为了抢郑郁洁做“压寨夫人”,1924年夏天一个下午,这伙胡子洗劫了太平村,打死了很多人,这其中包括二蕊的爷爷、姥爷、姥姥,还有王大志的师傅赵老敢,并把郑郁洁抢走。王大志凭借猎手的拳法、枪法,虎口拔牙,勇敢地和十几个疯狂的胡子对峙,最后猎杀了多名胡子,救下了郑郁洁。为了防备黑熊洞胡子的报复,也为了太平村的村民不受牵连,王大志和郑郁洁搬迁到距离太平村60多里远一个叫白石砬子的山村。他们把破房子简单收拾一下,举行了一个既没有亲戚朋友也没有乡里乡亲,更没有主婚人、证婚人参加的婚礼。王大志本想要个儿子,没想到郑郁洁连着生了六个女儿。王大志只好考虑培养一个女儿,作为他狩猎的帮手,以后继承他的狩猎事业。王二蕊年仅13岁,就扮演了男儿的角色,开始了和王大志翻山越岭追逐山兔野鸡,跋山涉水猎豹子野猪的狩猎生活。“不能让日本鬼子在咱们中国土地上这样为所欲为地打猎”,朴素的家乡观念、责任意识和爱国情怀,使王大志、王二蕊父女俩人决定猎杀两个日本狙击手。王大志虽然打中了一个狙击手,但他却被另一个狙击手打中,一个性格强悍,英勇无畏的出色猎手死于“洋炮落后”。鬼子为了报复杀狙击手的猎人,突袭了白石砬子村,几乎屠杀了所有的村民,母亲郑郁洁也跟强暴她的鬼子同归于尽。这一天,五个亲人离开了王二蕊。四个花蕊还没来得及绽放出花蕊,就被鬼子灭绝人性地碾作了泥土。王大蕊18岁、王四蕊12岁、王五蕊10岁、王小蕊才8岁呀!
  故事的主人公女猎手王二蕊一家生活在深林、草地、雪原、动物构建的这片神奇的土地上,以种地和狩猎为生,与大自然相依为命,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但是当日本侵略者如同疯狂的狼群一样突然闯入家园,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二蕊一家人与自然的矛盾与胡子的矛盾,进而发展成与日本鬼子的矛盾。这种人物的悲欢离合,命运的风云变幻,矛盾的不断变化,真实地再现了那个时代社会矛盾的嬗变和冲突,具有一定的典型意义。
  
二、女杰成长的人文环境
 
  我们赞美英雄出自平凡,英雄的性格是多侧面的组合。但是崇高、伟大是人们认识英雄的根本视觉。文艺创作不把卑琐当作平凡,用片面代替整体,肢解英雄的中心形象。英雄的心理、英雄的情结,人皆有之,可以凝练于平凡之中,可以掩藏于表象之下,优秀作家的责任就是站在英雄的立场去引导、发掘、提升英雄的本质,使英雄的行为有其根据、有所依托,不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女猎手》的作者写出了对人民对自己都可以称道的英雄篇章。影响二蕊一生的有三个英雄形象:
  父亲王大志对二蕊的言传身教。要学会打猎首先要学会使用洋炮。王大志不厌其烦地向二蕊讲解洋炮的结构原理和使用方法。二蕊则是耐心细致地聆听,不放过每一个细节。加上二蕊聪明伶俐,悟性极高,很快就掌握了洋炮的使用要领以及打猎的所有知识。为了让二蕊强身健体,提高追逐野兽的速度和耐力,王大志天天领着她向山上奔跑;为了提高她和猛兽的搏击能力,王大志把猎手拳传授给二蕊,让她尽快掌握一些实用的防身格斗功夫。父女俩合手猎杀了两头凶猛的黑熊。在父亲的熏陶下,二蕊和王大志一样,都有着鹰的性格,有鹰的强悍和无畏。
  钟坚强对二蕊的耳濡目染。东北抗联连长钟坚强在王家养伤这段日子,向二蕊讲了很多革命道理和抗联打鬼子的故事。二蕊感觉眼界开阔了,她也想加入抗联队伍,多杀鬼子,保家卫国。1944年9月12日,在钟坚强的推荐下,二蕊、三蕊正式加入了抗联队伍,成为两名女战士,他们成立了抗联游击小队,钟坚强任队长,二蕊任副队长。
  老猎人向二蕊传授了双管猎枪的绝技。抗联出身的老猎人把双管猎枪送给了二蕊,并对她传授了独门绝技:“当你对这支猎枪了如指掌了它就成了你的一部分,你的射击水平才能提高到人枪合一的境界,那样才能指哪打哪,百发百中。”后来,二蕊用“双枪合一”的绝技杀死了四人班的统治者犬养武夫和日本鬼子的狙击手荒木九两、荒木十两,为父亲王大志报了仇。
  无论从人类历史还是现实生活看,成功和胜利都是属于勇敢无畏的强者,而英雄人物的成长壮大必然要受到典型环境的制约和影响,乱世中女杰二蕊的性格形成和发展必然要有智者的指导和勇者的引导。
  
三、女杰典型性格的形成与发展
 
  典型理论生成于西方叙事文学创作实践,典型人物是具有独特而丰富的性格、命运或心态,蕴涵着深广的社会历史文化内容,体现着作家审美独创性。王二蕊作为一个活生生完整的人,具有鲜明的审美特征: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使二蕊养成了英勇无畏、坚忍不拔的性格底色。尼采说过:“文学最动人之处是它的悲剧力量。”而悲剧源于罪恶和苦难,但罪恶与苦难却又可以煎熬忍耐和磨练意志,它可以把人性的某些特质推向极致。二蕊带着三蕊,进入深山,开始了寻找抗联的艰难旅程。她们以野狼洞为家,又和野狼进行了一夜的斗智斗勇。刚见到一点光亮的小木屋被鬼子发现,老猎人与鬼子同归于尽。她们看前路,狂风怒号路漫漫;望归途,风雨交加路茫茫。已经陷入进退维谷的绝境。二蕊带着三蕊,是在异常困苦和死亡威胁面前,为求生存顽强拼搏的代表。在饱经风霜,含辛茹苦的同时,二蕊一时一刻都没忘记寻找抗联队伍,保家卫国,报仇雪恨。她在四人班猎杀了日本著名狙击手犬养武夫,在清水潭又猎杀了两个日本兵。这段的洞穴生活,使我想到了陀斯妥耶夫斯基的《死屋手记》、萨特的《墙》、索尔仁尼琴的《癌症病房》、孔捷生的《大林莽》、乔治的《卡桑德拉大桥》。更使我想到了鲁迅先生对萧红《生死场》的评价:“北方人民对于生的坚强,对死的挣扎却往往已经力透纸背。”
  国恨家仇,除倭抗敌使二蕊锻炼成长为机智果敢,智勇双全的抗战指挥员。日本狙击手荒木九两在深山旷野里见着带枪的中国人就杀,王大志就死在他的枪口下,他一共射杀了119个中国人。“二蕊抓住机会,不动声色地开了枪,咣的两声似一声的双枪合一,两颗大号钢珠弹一下子穿透了钢盔,掀开了荒木九两的脑袋”,在“最后的堡垒”的战斗中,二蕊又射杀了鬼子的狙击手荒木十两,他曾杀死219个中国人。这个刽子手终于得到了应得的惩罚,血债血偿;在“锅盔山伏击战”和“锅盔山除熊”战斗中,二蕊都表现出智勇双全的指挥才干,成为抗联战士的精神寄托。钟坚强也感到二蕊的成熟,她已由一名英勇无畏的女猎手成长为深谋远虑的抗联基层指挥员了。
  日本投降后,密山还没有真正回到人民怀抱。密山周边的土匪一直非常猖獗。抗联首长给抗联游击小分队的任务是清剿密山周边的胡子,夺取胜利果实,为共产党接收密山做准备。游击小分队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消灭大黑熊。大黑熊逃到了锅盔山,二蕊率小分队制定了突袭的方案。垂死挣扎的大黑熊像输光的赌徒,杀红了眼,他手使驳壳双枪,见人就打,很多战士倒下了。“老战士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大黑熊爬去。大黑熊看到有人向他爬来,举枪就扫射,竟然没有打到老战士。老战士猛然起身,把手榴弹投向了大黑熊,就在他手榴弹出手的瞬间,大黑熊的子弹打中了他的前胸。”“就在老战士反坦克手榴弹爆炸的冲击波把麻袋推进战壕的瞬间,钟坚强捡起一支还在熊熊燃烧的火把,不顾伤痛,用尽全力朝大黑熊抛去。”“王二蕊像东北豹一样从饮马坑中跃起,双枪合一,两颗大号铅弹穿透了大黑熊脖子上的大动脉……”
  斗争考验,生死相依使二蕊展示出率真坦诚,爱意绵绵的人性中的真善美。在破坏铁路线,摧毁老黑背金矿行动中,钟坚强都表现出出色的游击战和伏击战的指挥能力。在身陷沼泽和冲出沼泽的生死考验面前,“生死已经被义无反顾地置之度外,男女之别和羞涩心理也被抛到九霄云外,”二蕊“猛烈地把钟坚强的大手放在她的胸前,圆润高挺雪白迷人的两个乳房上,一边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我最崇拜的是英雄,你是我心里的大英雄……你是我最喜欢的第一个男人。’”作家迟子建说过:“上帝造人只有两种,男人和女人,这决定了他们必须相依相偎,才能维系这个世界。”
  
四、作家的浓浓乡情
 
  作家在后记中说:“我写这部长篇小说的目的,就是要让人们记住黑龙江人艰苦卓绝、不屈不挠的抗争历史,知晓生活在冰天雪地的黑龙江人饥寒交迫、艰难困苦的生活,了解黑龙江的风土人情和自然资源,传承黑龙江人与自然,与胡子、与鬼子抗争的英勇顽强、坚忍无畏精神,记住那些为了保家卫国反抗侵略者的英雄和先烈们。”
  在英文中,祖国与故乡是一个单词,而组成这个单词的是土地和母亲。我热爱我的故乡,这就意味着我热爱我的祖国、土地和母亲。莫言说过这样的话:“我只是把家乡当成了国家的缩影。”作家王伟力就是密山人,他枕文化而眠,拥历史入梦。密山确实有很多可以称道之处:密山碑多、塔多。柳知一烈士纪念碑、苏联红军解放东安纪念碑、三五九旅革命烈士纪念碑、解放战争革命纪念碑、抗美援朝纪念碑、北大荒开放建设纪念碑等,讲述着这座红色之城的无尚光荣。这是一个个英雄化身为烈士,他们的名字永远地镌刻在高耸的石碑上,悲壮而永恒。生而无畏,浩浩然气壮山河,锻造出密山之魂。
  与战场的壮烈牺牲相比,人世间还有一种看不见的牺牲。无名无分无利无言的牺牲,并非出于高远的理想和目标,只是为了除倭抗敌,保家卫国,只是为了恪守父亲托付和信任。王伟力精心塑造出王二蕊这么一个草根女英雄,就展示出一个苦难中的辉煌,乱世中的悲壮的人物形象。正是万万千千的普通人和“小人物”,为社会和生活的进步做出了持续恒久的贡献,所以在他们身上同样凝聚着民族向上的崇高情感和优秀品格。作家这种以平实的人物和细节描写来表达时代史诗的主题值得提倡。
  在这部长篇小说中,作家浓浓的乡情主要体现在以下四个方面:
  一是以地域历史文化穿结故事。在“洋炮和猎手拳”一章中,王大志讲述了密山的历史和海东青的故事:“我学打猎的时候,听爹讲过,在商周时期,密山属满族的祖先肃慎人,肃慎人在三江平原、黑龙江流域以及密山兴凯湖沿岸繁衍生息,创作了独特的渔猎文明。他们狩猎的弓箭以白桦做箭杆,以青石当箭头,海东青是肃慎人的最高图腾,被称为‘万鹰之神’。”
  二是以民俗推动故事情节发展。“在黑龙江,孩子睡摇车,是富有地域特色的民俗,具有普遍性。”王大志和郑郁洁夫妇携手做摇车,表现他们热爱生活和度日艰辛。
  三是以方言入文增添了浓郁的地方色彩。如“贼拉邪乎”、“拔犟眼子”、“整个浪儿”、“狗戴嚼子胡勒”、“横草不过”等,方言的使用增强了作品的表现力和通俗性。
  四是以当年发生过的历史事件还原了历史的真貌。在“钟坚强之谜”一章写小鬼子强迫矿工夜以继日地为他们挖煤,工人病死、累死就被扔进“炼人炉”,对那些病的、伤的,就用刺刀捅死,用步枪杀死,拖到“万人坑”。这段描写还原了滴道矿史馆所展示的真相;还有“老黑背金矿”一章,写密山的黑土地和黄金一样诱人。关里人到了密山,即使没有淘到沙金,也没有人想回去,都留在了土地肥沃、资源丰富的密山。这还原了当年大量移民闯关东的历史景象。兴凯湖烟波浩淼,北大荒人心胸宽广。黑土地上生存的东北人与关里的移民共同托起了密山这块土地的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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