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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别出声

论文查重   作者:黄知宇   时间:2017-07-21    阅读:


 
嘘,别出声
文/黄知宇
     青春真的是一次性的,一旦荷尔蒙不再主导决定,那些故事就已经离你远去。
     于是记忆,与其说是我们身体里的过去,不如说是我们活在当下的证明。
     霁繁抽出插在大衣口袋里的一只手,迅速立起左右两个领子又重新缩回去。雪下得那么深,下得那么认真,整个北城都是洁白的,反射着霓虹灯光,亮闪闪的。道路两旁早已被雪被盖住的草地上,七八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孩童,推着搡着打雪仗,阵阵笑声引得行人纷纷驻足。可是这些丝毫没有触动霁繁。他没有关心这些,也不想关心,绕过街的拐角来到新知书店——那个盛满记忆的地方。推开店门,要一杯拿铁,便朝着靠窗第二个欧式圆桌,径直走过去。
    第十个年头将会在这场静谧的雪后到来,他所坐的这个地方曾是属于他和芷粤的。现在,显然,芷粤只能出现在他的回忆中……
    N中学是北城人气最高的学校。那里的基础设施,环境绿化,教师资源,学生素质都是一流之一流。俩人的相识是在开学第一天。芷粤坐在班里一个不起眼的座位上,微抬起头,在这个新的班级里她很想多交到几个知心的朋友,多聊聊天,说说话,她不想再做之前的那个沉默寡言,整日埋头学习的书呆子了。正想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清秀的男生背着背包朝她这边走来,“噢,这个人好像就是我初中同学们都经常在私下里关注的校草霁繁,她们跟我说我俩被分到一个班的时候,连脸上的神情都变了,好像十分羡慕我似的——嗯,他长的还是挺不错,如果我们能成为朋友,那该有多好。”这样想着,她仰起头给刚好路过她身边的霁繁一个浅浅的友好的微笑。他接受了这个成绩优异的姑娘送给他的那条弧线,并将背包放在了她后桌的座位上。芷粤感受到后面桌子的动静,心里有几分欢喜,坐在她的后面,便离成为她的朋友更近了一步。日影摇动,温暖的阳光洒在芷粤的课桌上,洒在她散着的长发上,洒在她泛着栀子花香的校服上,逐渐蔓延到她时时悸动的心坎上。窗外,大雁的之字型队伍从眼前略过,带走人们心中的惆怅。莫言逢秋落花早,今日秋风胜春朝。
    秋意渐浓,北城的太阳落得越来越早了,好像在向人们发出:冬季即将到来的信号。N中学宿舍楼门前有个小池塘,那里面夏天时散养着数不胜数的锦鲤,有大有小,五彩斑斓,是学校一道充满生机活力的风景。可惜,临近冬天,管理员要把里面的锦鲤打捞上来,圈养到楼内生命馆的大鱼缸里,以防冬天的严寒冻伤这些有灵气的小生命。让几乎所有同学兴奋的是,管理员们只打捞大锦鲤,那些小小的鱼苗便允许老师和同学们自己捕捞。得知这个消息,每个班的同学都瞬时变得神采飞扬,做好了一切捞鱼养鱼的准备。
    周四的下午是学生们自由活动的时间。芷粤班里几个机灵好动的学生拿着鱼抄和小桶跑到小池塘边,准备捞几条彩色的小鱼苗新鲜新鲜。芷粤特别喜欢水中小生命,自由游弋的鱼儿仿佛带着她徐徐走向远方。尽管没有捕鱼工具,可她还是跟班里的同学来了,就算只让她在远远的一旁观望。霁繁好像扮演着捕鱼小分队的队长的角色,他拿着鱼抄做最有难度的工作。同学们都很忙碌,侯珲和尚松向小队汇报哪个方向有鱼群,乐侗和颐梒负责在四周的岸上大声说话,跺脚,好让受到惊吓的鱼群都朝着霁繁那面安静的池岸游去,一切工序进展顺利,眼看着鱼群渐渐朝这边游来,芷粤露出了欣喜的神情。“喂,那个同学,快过来帮我个忙!”芷粤的思维被一句话打破,这句话的声音不大,可语调让她很熟悉,是每天在她后面和别的同学有说有笑的那个声音,是霁繁的声音。“噢,好。”刚要迈开步子跑过去,霁繁朝着她把食指竖在嘴唇上,这是在示意她轻一点,别惊动了鱼儿。芷粤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旁,也蹲了下来。他递给她几块碎面包。显然,他是想趁着鱼苗浮上水面抢面包的混乱,看准时机捞上鱼来。芷粤心领神会,小心翼翼地用右手将一块面包碾碎在左手,又捏着一点点,撒进池塘。鱼儿的嗅觉是敏锐的,它们迅速成群结队的向这边游近。霁繁眼看着一个大好的时机,手腕一转,抄子从水面腾空而出,几条在网中的鱼被这迅猛的力带起到空中。“哇,太棒了!太棒了!”尽管多数的鱼又挣扎着从网中逃脱了,但最终还是有一条没能幸免遇难。那是一条全身米白色的鱼,两只眼睛的周围分别有一圈红色,像是戴着当下最时髦的圆框眼镜。侯晖赶紧跑过来,把小鱼儿放在早就准备好的透明塑料桶里。芷粤接过那个桶,仔细地端详着这个小东西,看着它“戴着眼镜”游过来摆过去。她是多么爱它啊。
    那些仍在池中的小精灵们仿佛遇到了强劲的邪恶力量,一下子全乱了阵脚。再也没有谁愿意享受那免费的晚餐,他们的招数也变得一点都不灵验。渐渐地,失去了耐心的同伴们纷纷离去。霁繁望向水面,目光中透出些许不舍。突然,身后响起一个铜铃般动听的声音“你可以让我试试捞一条鱼么?”芷粤怯怯的,上前接住递过来的网抄。她缓缓地蹲下身子,将它伸入水中,那动作轻柔的,仿佛春日的细草微风。这次换作霁繁碾碎面包,眼见着鱼群重回镇定,又好了伤疤忘了疼地游向香甜。此刻的芷粤一个偏头,目光恰好落在了霁繁清秀的眉宇间。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仔细地关注到他的脸庞,有棱有角的饱满,从各个角度都很耐看。一丝出神,手腕微动不小心碰碎了平静的水面。“啊,鱼……!”芷粤有点懊恼,她再一次失去了拥有一条属于自己的鱼儿的机会。“嘘,别出声。”霁繁注意到一分钟之前芷粤看他的那个细微动作,他也在自从接受那个前桌的微笑直到现在的两个月里,一遍遍在心中明确着,自己是有多么喜欢这温暖朝阳般性格的姑娘。他凑近一些,希望能够帮她完成一个不遥远的梦。
    夕阳摸索到两人之间的缝隙,迅速地溜走了,杜鹃花渐渐化作远空的雾霭。透明玻璃瓶中,增加了半升水和一只黑色的小精灵,机灵的来回游动,这是他们静静等待多时的成果,这是他们一起完成的小小梦想。
    从此,校园的空气中增添了新鲜的甜蜜味道,与此跟来的还有淡淡的醋香,这又有什么关系,大抵都是香的。霁繁这个原本开朗的性格,在那场短暂而又漫长的无声中变得沉稳成熟;芷粤原本寡言少语的性格,也在那场喧嚣而又静谧的心灵碰撞中得到了亮闪闪的火星儿。
   可毕竟,青春是荷尔蒙的决定。高考录取通知书下发之后,当他们在同学眼中仍是那么亲密无间,那么无法分离的时候,芷粤和霁繁分开了。两人这三年始终是没有什么矛盾的,这分开也几乎是毫无征兆和理由的。
    爱不是市场上的交易,不是小贩的磅秤可称量的。如同精神的快乐,爱的快乐是感受到爱本身生命的流动。爱的目的就是爱,不多也不少。之所以有这样的领悟,是因为我们应该明白,不能赋予一样事物,尤其是如爱一般脆弱的事物,以更高的目标和预期。不然你将前功尽弃。霁繁和芷粤在两人分别拿到FD大学和XM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后,放开对方的手了。他们就是那样,曾寄托于爱以过多的期望,最有重量的是今后一生的梦想。统统压到爱身上,它是受不了的。当时你也许并不明白分开的痛苦是因为什么,只觉得是寒冬的风声,所以并不在意。可后来你才明白过来,啊,那段纯洁无暇的感情只有过后,才会被你察觉。时光的绝情之处是,它让你熬到真相,却不给予你任何补偿。然而回忆这东西又有着樟脑的香,甜而稳妥,像记得分明的快乐。有时候甚至是像捞鱼那一刻投放入水中的甜蜜面包屑,容易让人好了伤疤忘了疼。
    认识一个人越久,越觉得她是你人生行路中的一处清喜的水泽。几次想忘于世,总在山穷水尽又悄然相见,算来即是一种不舍。
夜深了,咖啡已冷,立领之上有棱有角仍很耐看的脸如窗外飘下的雪,苍白,没有几分温度。店里空空荡荡,只余一对情侣窝在角落里喁喁细语,仿佛空气里都弥漫着爱的甘甜。正如记忆里,那个清秀的女孩微笑着对他说:“嘘,别出声。”
 
(作者单位:北京市顺义区牛栏山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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