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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流的表情

北方文学   作者:王立宪   时间:2016-06-21    阅读: 次   


一川秋意
 
  在离你八里远的地方生活了三十多年,专门来看你的时候多在夏日。十多年以来,我往返在家和单位一百六十里之间,从桥上经过时也会看你一眼,感知了你一年四季的变化。
  还记得三十年前我第一眼看你的时候是在夏日,那时只是匆匆一过。认真看你的时候也是在同年的夏日,那是我与恋人一同回她的家,我们特意让车停下来,为的是好好看你。那时你是我走出故乡后所看到的第二条大河,第一条是二十岁那年看到的松花江,而它正是你要奔赴的地方。那一年夏日,你的水量不大,那裸露过多的沙滩都在凸显你生命里的渴意,正如我那时望七月的天空渴望生命中雨的滋润一样。三十多年,我的女儿从出生到成长,还有我的外孙女从出生到一点点长高,你对我们全家的滋润无时不在,因为我们喝着你的水,我们的饭菜之香与你相关,我们穿着用你的水洗过的衣服,我们居住的楼房里均匀地分布着你的河沙……细细想来,你是我们生命中多么重要的牵系,供养的恩情绵绵不绝。
  三十多年来看望你的次数不多,似乎有些对不起你。我知道你已失去了很多,青春的游鱼被人打捞了,细沙般的往事被人淘去了不少,与你相连的塔头早已被人翻到了地底下,我知道你在奔流中会有太多的慨叹和失落。但你的壮阔和深度依然在,作为一条河的特征依然在保持着。
  在你的边上,我想到你的春天,你的夏日,想到那年我与恋人望你的目光,那目光被你的流水载远了,融入了一个夜晚的月光。你在我不来看你的时候该是怎样地流淌,尤其是在有月光的晚上,你可能会有寂寞,突然有小鱼跳出你的水面,那是你无眠之中一次思想的跳跃。天下河流都是流浪者,你的流浪同样是那样自然。在那样的有月光的夜晚,我的思想在梦境里前行,我忽而一个翻身,就像你的浪花一个翻身,我无意中成了流淌的你。
  我理解你的剧烈翻腾,正如我理解那个季节常常多雨的天气,正如我理解思想曾剧烈翻腾的自己。我理解你的喧响,正如我理解天空中雷的轰鸣,正如我理解自己青春胸腔里的声音。无论翻腾还是喧响,作为一个热爱河流的人,我都曾是你生命的一部分,连同两岸的蛙鸣和虫鸣。没有这些就不会有你的一川秋意。
  你凉下来了,这是你冷静的标志。在你的深处,一定有我们看不见的东西,只有富于智慧的人才能知道。你的清澈是必然的,浑浊并不是你的本意。作为河流,需要滤清的东西很多,唯有如此,才显出清澈的可贵,让天光云影徘徊,让生命的本意尽显无遗。一川秋意是一川成熟,那是删繁就简的成熟,前行中的沉稳是保持中的必要调整。因了你的滋润,两岸成熟的玉米都集团军似的向你致敬,东岸的稻香借风飘向你,而两岸的树木也都把影子给了你的柔波,听你的絮语。
  我怀着秋意来看你,又觉得很是时候。在人生经验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来看你,有了看你的资格,我与秋日的你该是多么契合啊!我凭自己的皱纹来理解你的涟漪,凭自己内心的安静来理解你的相对平静,凭自己的白发来理解你边上的芦花……就这样,我才能理解你。理解一条河是需要时间的,需要时间的,又岂止是理解一条河呢?
  一川秋意也是一川准备,因为冬天就要到来了。我分明感到你的从容不迫。因为你接受了秋风吹来的太多的落叶,因为你已体会鸟走远方的经历,你也体会了彩云飘去的现实。只有喜鹊在你的边上飞,像是一种早已有的约定,不离不弃。在冬天河流上,喜鹊是跳动的音符,在无数的跳动之后会在另一个季节把你唤醒。
  我在你的边上徘徊,我在你的边上伫立,我在你的边上感叹,风是你我之间的传感器。你的柔波与我的目光在实现着一种交流,我把我的影子,更把我的心交给你。
  你的一川秋意是如何感染了我。我带着独享的快乐回家,此时你也正向南行去,哪里是你的家呢?你右侧的夕阳就要落下村庄的树梢,此时它是世界的红红的苹果,有着临别时意犹未尽的醉意,而那树上的那么多的枝条,有属于我的那一枝。
  啊,一川秋意!
  
河流的表情
  
  我愿意站在河流边,看河流的表情。
  当冰排的撞击变成往事,河流的表情里有跳跃的春天的阳光。鸟儿相继飞来,不但要一看河流的笑纹,还要感受从那笑纹中涌来的温暖的河风,而鸟儿汲取的水像是从笑纹里流溢出的旋律。感觉天空在望河流,河流也在望天空。是河流把天空望到了河底,还是天空情不自禁地扑入到河中,反正它们在此时实现了一种紧紧的拥抱。河是水的通道,也是风的通道。在春天的河流旁看对岸被吹歪的树,像是被吹歪的河流的睫毛。河边的婆婆丁和柳蒿芽,这些野菜无疑都是河流表情的一部分,尤其当婆婆丁开花的时候,仿佛河流金黄色的微笑。
  当夏日大雨滂沱,河流的表情是控制不住奔跑的野马,是漩涡一个接着一个的纠结。就是在雨后,当乌云没有散去,云脚从河面上走过,像是要擦去河流的阴沉,但乌云自身又如何能擦去它制造的阴沉呢?每当有白云在河上停留,我就想这是擦拭河流阴沉表情的好时机。但夏日的一场场大雨已让河流的表情不易改变,它不断翻涌注定了它有什么东西还无法廓清,它不断纠结注定了它无法平息内心的冲动。这时如果来到河流旁散心,看河流的表情会更影响本已复杂的心绪。那一年,我陪严重失眠的妻子来到一条大河的边上,妻子口衔一枚草叶想:为什么我睡不着呢?河流的表情很严肃,像一个再也无计可施的精神科医生。那一天的天很蓝,但河流的思索里没有蓝色,好像它说:我是天下最重的失眠者,尤其在这个夏日。再看那漩涡,有一种怪诞的表情。有的河流会带着愤怒的表情溢出河岸,进入近处的泡子。那样的水永远回不到河床里了,像是河留下的回味。当水泡子里的水升腾为天上的轻云,那轻云就怅望着那河流,想着自己曾是那里的一部分。
  当秋天到来,太多的晴朗又回到了河流的思维里,那些夏天的经历在河底成为必然的沉淀。生命的对比让河流无比珍视秋天的自己,有一种平静中的练达在我们与河流的交流中。从遥远的昨天用一个个石块来打水漂的少年到皱纹横额的中年人,我会想那些石块落下的地方,那些石块会不会与河水一同走远?流水又磨去了它们的多少棱角?岁月会让那些石块变得憨厚,而不是什么圆滑,就像今天的自己。当河边的丰收变成回忆,当河边只剩下荒草和无叶的树木,河流的表情是豁达的。多年前秋天的一个黄昏,我看到一位老者刚从黑龙江边挑水归来。他守着大江六十多年,他是看着大江的表情一点点长大而后一点点变老的,怪不得他的表情那么宽厚呢。我看着老人一步步迈向自己的家,那两桶清水里有黑龙江深沉的表情,正与西天的彩云相映。可以想象倒进缸里的两桶水如何映照老人的脸,他独享的梦境简直就像水缸里的黑龙江水。
  不要说河流冬天的表情是木然和僵硬的,用冷静来形容它这时的表情是再恰当不过的了。这冷静的表情在白雪之下,被细心的白雪长时间阅读。白雪慢慢被寒风吹成了波浪的样子,好像风也懂得雪的心思,好像那些风来自河流深处。那些波浪形的白雪就这样成为河流冬天表情的一部分,它们会在未来融成河流春天表情的一部分。冬天,河流的一部分成了冰,护住了下面的流水。我们走在覆雪的冰面上,会发现野兔早已在这里留下了它们的踪迹,那多像我们先行的思想,在猜想河流冷静外表下的心思,在猜想流水中的游鱼。童年的我会用棉手套扒开冰上的一层雪,然后跪在冰上,看厚厚的冰层里是否有什么秘密。后来我才知道,我就是以这样的形式完成了对河流的一次敬意,这也注定了对河流的崇拜是永久的。那一年的冬天冰面上的我,风声中分明感到了河流的呼吸。河岸上的柳丛已是霜花满枝,好像是河流的呼吸冷凝而成的,玉树琼枝因此成了河流表情的一部分。
 
在深秋的大河边
 
  在深秋来看一条大河。一只小船停在水边,它正被一条铁链子拴着。不知谁是它的主人,也不知船桨被主人放到了哪里。显然这是春夏用来打鱼的船。从远处看去,它像一片柳叶,但比之于那些大船,它也是一种存在。
  深秋的呼兰河正以沉稳的姿态向前行去,而对岸的白杨林被秋风吹出的哗哗声响宛如波浪一般,像是对春夏喧响的河水的演绎和回味。白杨林下面的河床显得陡峭,从百米之外望去,依然感到波浪冲过的痕迹。河床对河水的感知有时以泥土的成片掉下为代价,河流的宽广是以一点点的冲刷为前提的。其实白杨林的站立是一种守望,守望逝川,也是守望着自己的岁月。
  天上不时有飞机穿过,那一条长长的白线好像飞机扯出的一条河,与地上的大河相映成趣。飞机好像在俯瞰这条大河,又好像是一种超越的神思。我要是那里面的一名乘客多好,在一定的高度上想一条大河的前生今世,也望向它的未来。
  沿着河滩向北行去,看上面长满了洋铁叶。这种洋铁叶不同于其他地方的,它长得比较小,可能是河水消去不久的缘故吧。可能是它的种子随河水漂来,而当河水消去种子就留在了河滩上,于是便有了种子萌发。生命总是神奇的。当秋霜到来,这些洋铁叶也将很快褪去绿色,在秋风的吹打下衰败下去,但它们毕竟生长过。
  那么多夏天的渔网留在了深秋的河滩上,有的是被竹竿固定,依然站立着,但已显破败,有的躺下了,像疲惫的残兵。谁能网住所有的鱼呢?当秋风吹紧,河里的鱼正在我们不知道的方位游着。刚刚到来时,见一位中年人正在河边垂钓,此时他依然蹲守在那里。
  河水向南流,我依然向北走,这是一种回溯。我拍摄着河岸,同时也把我自己的影子拍进去了,我与河滩上被阳光晒裂的缝隙叠在了一起。了解一条河,只了解流水不行,还要了解河滩上的缝隙,还要了解河滩上那些不知名的小鸟和那些水柳以及河之上的这片天空。其实我们很多时候忽略了与一条河有关的存在,这使我们不但没有河流的深度,也没有河流的宽度。
  河滩上有不少深深的脚窝,那是谁留下的呢?它们早被秋阳晒干了。当明年水涨到河滩上来,但愿那脚窝依然存在,但愿那些脚窝能成为小鱼们临时的家。
  一段漂木停在了河滩上,它曾以漂流的形式证明它的无助。它来自哪一棵树?是谁使它由一棵树的一部分变成了一段枯木?它从哪里漂来?此时的枯木已严重开裂,像是要把内心亮给别人看。
  在河滩上,我竟发现了一个“塔头墩子”。只是草墩的上面不再有绿草。由塔头想到了沼泽,想到了草的枯荣,想到了这片河滩的变化。这块塔头不是通常的形状,它竟像一只水獭的样子,好像要立刻溜入河中。
  再向北走,发现了河岸上的一片芦苇。秋天的西北风正把芦苇向东南吹去,一种沙沙的声音,像是芦苇在和我说话。芦苇向东南歪着头,而河的东南岸正堆着一座沙山。这条河的沙子已被人开采了许多年,好像它的沙子源源不断似的。芦苇好像对我说:已是过量开采了,停一下不好吗?芦苇像在重复着天的旨意。我是一个好忧思的人,我想在更远的我看不见的河边肯定有比我忧思深重的人。
  不小心惊飞了一只野雉。还好,有野雉总比没有好,我们对动物的护佑还远远不够,在呼兰河边我曾见过大片竖立的粘网。再往前走,见一位牧羊人正赶着他的几十只羊在秋天的河岸上慢慢移动。我走上前去,就像一下子变成了当年牧羊的那个少年。牧羊人说草原越来越少了,原有的草原大都变成了耕地,养羊不容易了。牧羊人倚在一面草坡上,左侧几里外就是他的村庄。此时夕阳西下,好像就要落到他的村庄。我们像两只老羊一样不约而同地向那村庄望去,目光越过林梢。
  这时河流在我们的身后,丝绸一般的水面上正铺着夕阳的金光。
 
从大河转弯处开始
 
  在呼兰河畔的兰西小城生活了三十多年,我始终认为呼兰河是一直依着拉哈山向南行去,没想到它是向南走了几百米后突然向东拐了一个大弯,好像一个突然甩脱母亲的手欲出去玩耍一阵的孩子。我是在河口的一位居民的指点下才来到这个河段的,而我的短暂考察也是从那个转弯处开始的。
  比之河口镇南北几里远的地方,这个地方少有人迹。已是十月中旬的最后一天,挖沙船停在我目力所能到达的前方的水边。有一艘柴油机船来来往往,不知在干什么。
  呼兰河水消去不少,但沙滩上仍留有波浪的痕迹。有的像涟漪,有的像咬出的锯齿形,而这锯齿形又多么像牙齿啊!无论是波浪,还是沙滩,好像都在互相模仿,就连涟漪之下的沙子也都是涟漪的形状,让人感到自然的神奇。在河槽的高处,那些沙子也呈现涟漪的形状。抬眼望去,一百多米远的河那边的陡岸,沙土的层次也很分明,不知是波浪塑造了沙滩,还是沙滩塑造了波浪。
  在一处河滩上,我竟发现了两根插下去的钓竿,是用柳条做成的。是谁在河边随意折柳,之后来这里垂钓的呢?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都不得而知。这真是一个垂钓的好地方,宁静,相信春夏之时也该是这样的。让我吃惊的是,有一根钓竿竟然插地生根,长成了小树,看那飘飘的柳枝细叶,像它绿色的头发,尽管已是深秋,大树都落了叶子。垂钓的人在他结束垂钓之前,把钓线缠在了柳条上,而那钓钩虽有些生锈,但依然以探问的形式存在。垂钓人到底钓了多少鱼,他为什么不把钓线和钓钩带走,也不得而知了。他也许不知道“柳”和“留”谐音,但我真的想到了这是在挽留什么。尽管它们挽留不住流水,挽留不住流云,挽留不住飞鸟,但它们给我留下了不尽的回想。现在的钓竿是在钓秋风,也将钓寒河冬雪,那将是一种无比的诗意。人世有多少不经意产生的奇迹,并不在行事人的意识里。
  离两根柳条钓竿不远,有一顶草帽扣在了沙滩上。那草帽曾经被谁戴在头上,贴近了谁的汗水和思想?草帽之下该是怎样的望眼,望着岁月的风雨阴晴?也许是在上游的某处,它曾属于一个垂钓者,或者一个在河边种地的农民。而现在,我在别人的远方里停下脚步,看一顶完整的草帽,想那曾经戴过它的人正走在人生的路途中,也许会想起风吹草帽那失落的一瞬间。这承受别人失落的沙滩,自身也有着那么多的裂缝。有的裂缝割出的泥沙块大小不一,有的裂缝割出的泥块相对整齐,像极一个个瓦片。突然一阵沙沙的声音,一片飞来的落叶落到了一处裂缝中,像是来安慰裂缝,但谁来安慰落叶呢?相信明春或者明年夏天河水漫过来的时候,这些裂缝会被一点点地弥合,但新的缝隙依然会在河水退去之后,在阳光暴晒下产生。岁月就这样周而复始。
  再往前走,发现一个更大的沙滩。有一个树根,离河水很近。这个树根肯定也是从别处漂来,在水消后停在这个地方。树根形如一只水貂,而且是在入水前回望的样子。在沙滩靠近水的潮湿处,我用手指写下了“我来过”三个字。写完后,我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往前走,回头看我的两个深深的脚印停在那三个字的下边,像是一种陪伴。再看沙滩上别人那不多的脚窝已被风刮起的沙子一点点填充,不久将会被填满。我刚写的字和我的脚印也将会被风吹起的沙子一点点掩埋,而后交给来年漫上来的河水……
  柴油机船由西向东行去,走走停停,不知是在干什么。等我向前走,它也向前走。本想问船上的人有关河的走向问题,但恐怕船再向前行去,也就只好作罢。我站在又一个转弯处,看河流向南行去,想河流说不上还要拐多少个弯才能进入松花江。
  返回时我选择了在岸上走,走不远看到了左侧河滩上三棵古老的水柳,像背负着什么,又像匍匐的样子。
 
我们的通肯河
  
  我故乡的小河乌龙沟是通肯河的支流,而通肯河是流经我故乡海伦的一条河,这条河在流经海伦后又流向望奎、青冈和兰西,在兰西境内注入呼兰河,它是呼兰河的支流。
  在我刚记事的时候,我知道了“河西”的概念,而这个“河西”中的“河”就是通肯河。通肯河在离我家西面三十多里的地方。小时候,爷爷经常跟生产队的马车去河套拉苫房草。一个冬天的凌晨,睡梦中的我睁开眼睛,看爷爷和几个人围在八仙桌旁吃饭,而一旁是等着给爷爷他们续饭续菜的奶奶和母亲。那个年代交通不发达,要想当天返回,一定要起大早。马拉的胶皮车如何在冬天的土路上前行,人如何被冻疼了双脚,那样的艰辛只有爷爷他们知道。当盼望爷爷他们归来的我用舌头舔着窗上的霜花,我还不懂得三十里地之外的河与我们生活的联系。那时村里一律是茅草房,而苫房草只有到通肯河边去买。爷爷回来也不会给我买什么,因为从村庄到村庄,有什么东西可买的呢,又不像到街里。但多少年后我却知道爷爷给了我什么。青绿的苫房草拉回来了,垛在园子里。一场又一场雪下来,覆盖了苫房草垛,那是我们明春盖房子时使用的建筑材料呀。只是这样的思索是暂时的,就像麻雀落在了苫房草垛上,而后马上飞走了一样。
  那时我们絮鞋用的草是乌拉草,而这草也是来自通肯河岸的。在被冻硬的院子的地面上,用木榔头把乌拉草砸软,便有了絮鞋的最好的东西,可见通肯河滋润的植物与我们那时生活的联系。
  那时生产队会到通肯河边的村子用小米换回有限的水稻,回来分给每家,一般来说碾过之后也就四五斤大米。还记得在四处漏风的碾房里碾米,那碾出的粒粒白米都那样金贵,唯恐丢失一粒。通肯河的水好,大米也好。过年的时候,这大米就成了我们家的年夜饭。有的人家舍不得吃,有谁生病了,就熬一点白粥来安慰长年装粗粮的胃。
  乌龙沟里的鱼有不少是从通肯河游来的。一次次涨水之后,乌龙沟里的鱼日渐增多。那些逆水而行的鱼是如何从几十里远的通肯河游来,如何顶起了一条小河的涟漪,站在河边的我常常在猜想中望向远方。真该感谢通肯河,它年年给渴望中的乌龙沟注入希望。父亲是个喜欢打鱼的人,他曾无数次与人到通肯河打鱼,通肯河的鱼大多比乌龙沟的大。其实父亲是一个与这条河有缘分的人。河西就有我们王氏家族中的一支,父亲曾多次到过河西的本家中,并为他们的家事而奔走过。王家人虽住在不同的地方,但都选择河边作为自己的栖息地,一代一代地延续着自己的血脉。由此看来,河流之于人的重要,我成为一个热爱河流的人也就非常自然了。
  在我的记忆中,村人家里有养大群的羊的,就要到通肯河边的草滩放牧。那时有养三两只羊的人家为了省事,就把这几只羊交给那家的放羊人,让他捎带着放了。我家就曾有一只半大的羊让人捎带着去放,但秋天回来的时候,牧羊人却给我家带回了羊皮,说羊因得病没有治好。想走时我家的绵羊那咩咩的叫声,它混入别家羊群的陌生曾如何使它不安,也许它还受到了别的羊的欺负。在通肯河边的草滩上,我家的羊在回望中死了,而那时我们还在盼着它一点点长大。这类羊死的事,不独我家经历过。
  我们老家一个小伙子,母亲有智力障碍,父亲也体弱多病。他在该娶妻的时候却无法实现愿望,跟随一帮人在外打工也没挣到钱,在夏天的一天他投入通肯河自尽。这让我想到了他有些像羊群中那死去的羊,他被命运放牧,只是他曾去过比通肯河远无数倍的远方。为什么他要把通肯河作为结束生命之地,也许要一洗生命中的遗恨,而又不想让家人亲眼看见。从此我知道,通肯河也连着人间的绝望。
  几十年前,我就离开乌龙沟,也越过了通肯河,到呼兰河边的一座小城生活。每次回老家,我都路过通肯河。我置身在通肯河边的时候也就只有几次。因为车不在那里停留,而停留的几次都是因为涨水或修桥的原因不得不走下车来。这样说来,我觉得像有些对不起通肯河似的。
  通肯河是一条在我没看到它的时候就给我想象的河。从乌龙沟到呼兰河,通肯河又是过渡我生命的河。比之于生活在通肯河边上的人,我对它的了解还是肤浅的,越是这样,我对它越有好奇之心。通肯河,它是一条流淌在平原上的河,但它却有不平静的波浪。它的泥岸并不陡峭,影响了人们对它的注意力,但它流经的平原都是膏腴之地。在看过了许许多多河流之后,我知道通肯河是一条淳朴的河。
  其实,当我站在呼兰河边的时候,我常常想起呼兰河里有我们的通肯河水,那河水曾经流过父亲的网眼,那河水有过我熟悉的人的眼神,那河水曾托起过多少小船,也曾流走过多少我不曾知道的往事,那河水也曾因暴怒溢出了河床,但最终又安静地归入河床……所以我对呼兰河的热爱已不单单是呼兰河本身,天下河流原本都是血脉相通的。
  十月下旬的一天,我特意打车来到了通肯河与呼兰河的交汇处。从小兴安岭西南麓发源处,到我眼前的交汇之地,它走了七百多里的路。七百多里的昼夜不舍,仿佛都是为了这一刻,仿佛都是因了这一刻的鼓舞。相融是河流的命运,正是这样的相融,使河流获得了永久的生命力。两条河像是商量好了一般,呼兰河从东面流来,接纳了从北面向东而来的通肯河,而后向南流去。扑进呼兰河怀抱的通肯河这时该有万千诉说,所有的疲惫和艰辛这时都得到了回报。在我所站立的呼兰河左岸向下看去,一叶小舟正泊在河边,但却不见了划桨的人。我真想让船工把我带到不远处通肯河与呼兰河的交汇口前,让通肯河倾听我的心声。但这样的距离又是别有一番意义的,那就用我的笔作桨划着我的思索之船靠近我们的通肯河吧,毕竟它是和我故乡的河有关的河。通肯河水以与呼兰河水相融的形式去见识世界的广阔了,而当呼兰河进入松花江,它又见识了更广阔的世界……其实,这样的相融已经很久很久了,通肯河在无数生命诞生之前就已经用自己的身躯在大地上写下箴言,这样的箴言在过去和今天被高天和日月读取,被流云和飞鸟读取,被水獭和野兔读取,被狼和狐狸读取,被树木和青草读取,被河两岸的人们读取,被猪马和牛羊读取,它也将被继续读下去,并将被永远地读下去。
  爷爷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通肯河拉苫房草的细节,会在多少年后一次又一次被我想起。我感念爷爷,那样的生活细节是我以后的珍视,成为我思索的源泉。我也感谢通肯河,感谢它无限的给予,感谢如通肯河一样流淌的生活,它关乎我的命脉,我生活的意义就在这里。
 
寻找泥河
  
  在寻找泥河之前,我在网上查找了相关地图,而且查找了一些文字信息。为了把握起见,我特意到新华书店买了一本《黑龙江省地图册》。
  寻找泥河的愿望,源于几次去泥河水库的经历。那浩渺的水势,曾让我在感叹中想象喂养水库的河流。
  一个下午,我专门打车去寻找泥河。在泥河水库边上的居民是把泥河与泥河水库等同的。所以当我和司机师傅问往泥河方向怎么走的时候,他们都指着水库说:“这不就是泥河吗?”站在兰西县郝家城子古城遗址残存的城垣之上即可看到泥河水库,我不由想到泥河与历史的联系。郝家城子遗址属于金代古城遗址,对于历史而言,泥河和古城都是对方的见证者。在下午的太阳下,在城垣之上看历史依傍和护佑之下的今日的村庄,看金黄的玉米堆满庭院,别有一番况味。秋风吹动我的衣领和衣襟,它们来自泥河水库那边,也仿佛来自古城城垣的深处。我们边往前走边重复着先前的问话,但回答依旧。看来泥河水库对他们的影响太大了。
  终于到了一个村庄,本想能得到一个满意的回答,但村里一男一女的回答极令我震惊和失望,他们说:“老河道没有了,那里种稻子了。”我不是没看到河两边种稻子,但把河道变成稻田地,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一位村民坐我们的车领我们去看,果真如刚才他们所言。旧河道都被截断了,有的变成了稻田,有的变成了养鱼池,有的已没有水,旧河道的痕迹卓然可见。
  越过这些地方再往南看,有一条窄窄的人工河从东往西而来。看到此,我全明白了。原来这些村民既利用了原来河两边的草原,也把较为宽广的河道给截断了。用一条人工河代替原有的河道,谁竟然敢这样做?谁批准了这样做?这里边必有可深挖的东西。村民说从此往东近百里都是如此,这已经是十多年的事了。
  村民说人工河的水就通往泥河水库。我顺着人工河往前走,两边的芦苇不算少,但也掩饰不了人工的痕迹。这也叫河吗?我突然想到了地图上的清晰的标注,我的心不禁沉重了。走了一会儿我停下了脚步,看一棵粗矮的河柳正对着人工河的河水发呆,一颗夕阳正在这棵河柳的头上。这棵河柳年岁不小了,它一定知道旧河道的命运,它圆圆的树冠仿佛藏着无限的遗憾。旧河道的那种沧桑感不见了,那种自然不见了,那样的蓄洪的容量不见了,人与自然的和谐当然也不见了。只看到眼前的利益,并不考虑长远,这是许多人的思维和做法。从人工河的河边再望远处的郝家城子遗址,想那一处重要的文化遗存失去了来龙去脉。
  我从另一个土坝上往车停的地方走,见一块块被宰割的旧河道,内心怅然,并且气愤。我想肯定有不少人在我之前很久就怅然并气愤了,但他们也无奈。泥河流域并不是我的故乡,但我却在离泥河下游几十里的地方生活了三十多年,对于它,我还是有近似故乡的感觉,所以我才在怅然和气愤中有着深深的失望。
  当年萧红曾想写一部反映泥河垦荒历史的长篇小说,但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在她逝世多少年后的二十一世纪初泥河的命运。我曾看到一个在泥河边上长大的女孩,曾如何在她的作品中回味与泥河相连的美好的一切。不管是作家萧红,还是已成为作家的那个女孩,泥河都是蜿蜒进她们生命中的河。
  坐上车后那位领我们来的村民说:“要是有人来调查,说不上有人得摊大事呢。”他说这河套完了,过去这里什么鸟都有,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不知我是干什么的,好像可以为他们打赢官司似的,看来村民也有不平,他们是泥河被破坏的亲见者。而那些截断河流的人无疑是村里的一些人,他们竟无视泥河曾给他们带来的美好,令人悲哀啊!我只是一个热爱河流并常常思索河流的人,而那位村民要么把我看成一个暗访的人,要么把我看成一个搞水文调查的人,他没有想到我刚才的考察给我内心带来的伤害,他不知道我也是无奈的。改造自然与破坏自然的分水岭是什么,鼠目寸光和高瞻远瞩带给人们的思考在哪里,我作为管理者之外的人已无从解答。从历史深处流来的河流同样想不到自己支离破碎的命运。
  突然想到泥河水库,想那里还保存着一些从旧河道流来的水,但有的已升腾为天上的云,飘远了。
 
在深秋的山中看河
 
  在深秋的山中看河,更多的是坐在火车上。这种行进中的感觉恰好与行进中的河流有一种和谐,尤其当火车的广播中播放着音乐,正好与流水声相应。
  这是我挚爱的小兴安岭,呼兰河、永翠河、汤旺河、半圆河……真的已不是第一次看过,但每次欣赏又都像第一次,那种新鲜感始终伴随着我的旅程。山里的河是清澈的,那每分每秒翻新的浪花让我新鲜的感觉始终处于一种恒定的状态。看惯了山外的河,我对山里的河倍加热爱。如果说山外的河像一个蒙尘的老妇,山里的河则像一个较为纯真的少年。山外太多的河已被工业废水污染,而这山里的河还能让我的心找到安慰。
  山里的河没想征服谁,但它们一下子就征服了我们。这深秋的河本身就是一个欣赏者,它们在欣赏五彩斑斓的山色,它们多有资格在这里欣赏啊!只有河流才最知道山的变化和山的冷暖,也只有河流才能把雾的缠绵给予那些山。水欣赏着山,倒映着山,依恋着山,但它们永不沉醉,总是一边欣赏一边前行,季节让它们减缓脚步,直到倦极在冬天睡去。
  山里的河,一会儿在火车的左边,一会儿在火车的右边,好像故意和我们捉迷藏。一会儿我们看到的是宽宽的河面,一会儿我们看到的是窄窄的河道,宽宽窄窄它们都是河,都是真实的存在。它们行迹自然,让人感到所谓的坎坷和曲折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看看那些水中的大石,好像要一试浪花的胆量才停在那里,它们因此成为风景,成了浪花的欣赏者。宽处的河总显得深沉,连云朵都愿意来此停驻,来散步的还有那些自由的微风,说不上那些涟漪是风对水的拥抱,还是水亲吻风的唇痕。那窄窄且浅的地方,有那么多的鹅卵石,好像要挽留住河水,河流谢绝了这些挽留,脚步显得有些匆遽。无论河流是什么样的姿态,我都愿意欣赏。不同的地点,不同的心境,河流的两种状态都统一在清澈之中。
  每当车窗外闪过一个小镇,有时哪怕是几户人家,都让我想起一条河与人的联系。我深知一条河对一个人的滋养。那河边洗衣的老妇,那河边垂钓的少男,那河边梳妆的少女,他们的眼波和河流的眼波融合在一起,然后被河水带远。山里的河携带着那么多的心事,携带着那沉沉暮霭,但每当一个黎明到来,山里的河清新如早晨。其实,山里的河不是平静地等待早晨,它们是用每一朵浪花创造了一个个早晨。所以在这个深秋,我是在寻找河流沉淀在内心的春夏记忆,寻找那一去不返的时光。
  在深秋的山中看河,有时要走下车来。
  还记得那年九月,在呼兰河接近源头的地方,我们在游览过呼兰河后举行了一个诗歌朗诵会,夜晚的朗诵与夜晚的呼兰河如此完美和谐。那一夜,呼兰河也在朗诵什么吗?
  还记得深秋傍晚的永翠河边,我与友人静静地坐在河中的大石上,静静地看河对岸的山,静静地听着河流向东行去的喧响。大石传导给我的是秋天的清凉,也是对我人生的提醒。它让我知道,在人生的行程中激情和理智的重要,没有激情的人生当然不行,但没有把握激情的理智更不行。
  汤旺河,我不止一次地欣赏它,但我更愿意在秋天走近它。有一年秋天,我与两位友人去伊春采风,其中一位朋友就出生在伊春。那一年深秋的早晨,他给我们讲他汤旺河边的童年,讲他用柳条当钓竿来垂钓,因此我爱上了他家乡的这条河。认同人生的真挚和清澈就像认同山里的河,我们三人成了人生的同行者。我们三个中年人看秋天的汤旺河,这是时光的和谐,是心灵与自然的和谐。后来我在不同的河段看这条河,仿佛感到时时有这位朋友的陪伴。我感谢这位朋友把我引到了山里,从此我更在意山里的河,是山里的河在指引我。尽管我并不是一个山里人,但在这个日益改变的世界,我更愿意做一个认同美好山水的人,而这水就是山里的河水。
  在深秋的山中看河,想到一条河保持纯真真是不易。有一年,在汤旺河的一个河段,我真的看到了一点油污,就像看到了纯真少年衣袖上的一个污点,这让我有了担心。之后我一次次地看汤旺河,没再发现油污。但汤旺河在警惕着,我也在警惕着。我的话不仅仅说给汤旺河和我自己。
  去年去朗乡石林景区的路上,我看到了一条河,当地司机告诉我,那河叫半圆河。好诗意的名字啊,总让我想到另一半在哪里。前几天我和友人到朗乡,在夜晚的桥上我问一个当地的中年人河的名字,他思索半晌,竟说不知道。当地人竟不知道当地河的名字,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后来我还是从一位老者的口中知道了这条河就是半圆河。在朗乡停留的短短时间,我们多次看这条穿越了朗乡小镇的河,尤其是清晨,当半圆河的流水向东流淌,薄薄的晨雾笼罩在半山腰,就像河流一夜梦境的最后的显现,那雾中是不是也有我们昨夜的梦境呢?不管是河流的梦境还是人的梦境,最后都交给了晨风,而后逐渐散去。河流在蜿蜒前行,我们也在脚踏实地地蜿蜒前行。
 
去看石金河
  
  我千里迢迢来看这个大峡谷,来看大峡谷里的河。这条河在黑河市下属的锦河境内,这个大峡谷叫锦河大峡谷。
  到公园里面我才知道大峡谷里面的河叫石金河。从观景台向下面望去,石金河像一个U形展现在我的视野里,像是山的项链。峡谷中的这段石金河大约十公里,属于中游。这条山中的河,如果说它的上游走了难走的路,那么大峡谷的这段更是它生命中的大曲折,真是曲折之处有美景啊!峡谷中有了这条河,为大峡谷增添了不少神韵。
  看石金河有两条游览路线,我选择了右侧的一条。沿着木制栈道往里走,沿途可见柞树、黑桦和白桦,仿佛是列队迎接我,又仿佛是一种铺垫,为了那条在我看来有悬念的河。这是一个阴天,大朵的乌云压得越来越低,每一朵云里都像藏着一条河。也许是天气的原因,那天的游客除我之外,只有三四个。人们往往关注那些名山大川,而锦河大峡谷给人“养在深闺人未识”的感觉。但不管是否被关注,大峡谷还是大峡谷,石金河还是石金河。其实,人也一样。我们常常渴望被关注,但我们不被关注也并不意味着我们不出色。在这个越来越复杂的世界,“关注”一词已经被罩上了太复杂的因素。我在一点点地往低处走,路上遇到了一个看过了石金河而往上走的人,他是我提到的三四人中的一位。望栈道左侧的一处,堆积着各种各样的石头,原来这山上的石头都在默默守望着石金河。
  终于到了石金河的边上,近距离地感知这藏在地壳褶皱深处的河。我今天也暂时藏在这里,看这穿越岩石一路哗响的河。我眼前的石金河有二三十米宽,波浪相激,一路向东,而后向西,这样就出现了我前面提到的U形,而后石金河会一路向东,扑向黑龙江的怀抱。站在石金河岸边,我想它从西流来,一路坎坷,而在这里形成了大景观。也许石金河自己都没有想到,它只管流淌。它在上游映照过垂钓的少年,它在中游映照了我——一个中年游客的脸,也将在下游映照一个看夕阳的老者的人生欢欣,尽管在他的内心里曾有过无数的悲哀。据说在石金河的河底和河边,捡到一块石头都可能是含金的。也有人认为这条河本来叫拾金河,河里有金子,早些年曾引来不少淘金客。石金河到底有没有金子姑且不论,但我要说,它是一条被人们寄予过希望的河。石金河也许是以自己的哗响来掩饰深度里的金吧。面对藏在深谷里的石金河,我得到了不少安慰。我并不是不希望得到别人认可的人,但人到中年,我更是一个愿意藏在某个地方的人。比如,不上班的时候我愿意藏在家中读书写作,上班的时候我愿意藏在我的学校,除了学生,不希望更多的人知道我。只要像石金河一样装点自己身边的山谷,只要奋力前行,别人知道不知道了解不了解又有什么要紧。
  我在石金河旁边停留了只有十多分钟,但这样的停留却是记忆中的长久。当我用它的水洗脸,当我向它的对岸望去,当我看它大大小小的石头让浪花绽开了激越的心情,我就知道我没有白来。告别的那一刻我就永远地记住了石金河,我在这里拾到了比金子更可贵的东西。
  老天照顾了我十几分钟的停留,在返回的路上却又让大雨向我扑来,好像有着复杂心情的老天嫉妒我与石金河的亲密接触似的。沿着栈道往出口走,好像整个世界的雨声都聚集到我的伞上。伞的用途在这里是有限的,我的大半个身子被淋湿。那时我真有些害怕,那时的栈道上只有我一个人。走了挺长时间,我终于到了出口。公园的工作人员在我快到出口的时候就用车笛招呼我了,他还允许拉我来的司机到出口来接我,看来司机也对我有些担心了。
  比起欣赏了石金河,被雨淋又算得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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