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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萌萌:我心安处即故乡

北方文学   作者:王萌萌 梁帅   时间:2016-06-23    阅读: 次   


王萌萌,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上海作家协会签约作家,鲁迅文学院第十九期中青年作家高级研讨班学员。曾获“上海文化新人”和上海市志愿文化宣传大使荣誉称号,并获上海市五一文化奖。先后创作了反映中外志愿者群体的长篇小说三部曲:《大爱无声》《米九》和《爱如晨曦》,均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近几年创作完成了48集电视连续剧剧本《爱如晨曦》,电影文学剧本《云中书》,编导拍摄了公益纪录长片《书术梦嫫——彝族女教师》。其中电视连续剧剧本《爱如晨曦》被列入上海市重大文艺创作项目,电影文学剧本《云中书》获2015年上海文化艺术资助项目。
  
  梁帅,笔名梁坏坏。1979年出生,著有长篇小说《补丁》,中短篇小说《水漫蓝桥》《白日梦》《马戏团的秘密》等。现居哈尔滨。
  
  梁帅:萌萌你好,很高兴能和你聊聊文学。我还记得一起在鲁迅文学院学习的那几个月,你那么年轻,还那么漂亮,写作上还那么有成绩,已经出版了几部长篇小说,我当时就很好奇,在80后大部分追求时尚的生活中,你怎么选择文学创作这个古老的事业的?
  
  王萌萌:感谢帅哥的邀请,也感谢《北方文学》,提供一个聊聊文学的机会。我自幼对文字敏感,读书时就喜欢并且擅于作文。但因发自心底的超常的敬畏之情,只觉得书是神圣之物,“作家”是高尚的头衔,唯有崇敬景仰,从不敢奢望自己也能成为其中一员。
  可是九年前的一天,我决定自己写一部长篇小说。写小说的人都说,写长篇是个工程,让我这样一个当时连短篇小说都没有写过的新人有底气和毅力完成这项工程的是一段特殊的经历。
  在正式开始进行文学创作之前,我是一名公益组织的全职志愿者。由于工作的缘故,我有机会走进了贫困山区。我曾经看见七八岁的小女孩因为极度营养不良脸上长出深深的皱纹,也曾经目睹没鞋穿的孩子接到爱心捐赠的课外书立即席地而坐贪婪阅读的情景。对于在城市出生成长的我来说,这些景象从看见那刻便深印心中、永难忘记。后来我多次前往有七个少数民族聚居的云南省元阳县黄茅岭乡支教、采风。我曾经冒雨在艰险山路走了八小时,探访了当地海拔最高、条件最艰苦的山寨小学。在黄茅岭的所见所闻所感,使我后来回到上海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处于魂不守舍的状态,我的心似乎一直留在那个民族风情浓郁的偏僻山乡。可是上海纷乱熙攘的城市生活还在继续,我烦躁不已、寝食难安,想要寻得一种方式让自己的灵魂和肉体重新结合,找回心灵的平静。于是我在几位师长的鼓励下拿起了笔,试着用最热爱的文字表达和倾诉。就这样我开始了第一部长篇小说《大爱无声》的创作。
  那时我白天做志愿者,晚饭后开始写小说,写到凌晨一点多睡觉,周末的时光也全部用于小说的创作,仅用了三个多月就完成了二十多万字的初稿。几位老师帮我推荐到了上海文艺出版社。经过一次修改,《大爱无声》得以出版。值得一提的是,修改过程中只是进行了少许字词上的调整,其中一章充实了几段文字,大部分的内容基本未作改动,尤其是那些一气呵成的段落几乎就是原稿。
  很多朋友觉得这样的情况对于一名新手来说不可思议。但我一直认为自己那时的写作状态才最接近于文学的本质。内心充盈着汹涌的激情,每天最盼望的就是开始写作。心里有话非说不可,迫切地渴望倾诉表达,毫无顾虑和担忧,根本就没想过能否发表、别人将如何评论、会有怎样的回报。只要一投入到小说的创作之中,我似乎不需要过多地构思编排、字词段落便流水般倾泻而出。写到动情处,我会情不自禁地泪流满面。写到兴头上我会忘记吃饭睡觉,忘记一切,一口气写出七八千字。那种自由和畅快,那种投入和率真,是我之后再也找不回的美妙状态。
  长篇小说处女作的顺利出版,诸多师长、朋友、读者们的肯定与鼓励,给了我莫大的勇气,使我有信心在写作之路上继续走下去,逐渐习惯将文学作为生活的重心,并决心将写作作为坚定不移的信仰力量和自我净化提升的修行方式。
  
  梁帅:你说得很好,我能理解你说的那种第一部作品的写作状态,那种状态我也曾经有过,非常值得怀念。你一出手就不同凡响,从长篇小说入手,目前为止写了几部长篇小说,这些小说可否归纳为几类?
  
  王萌萌:从2007年到2012年,我于五年之中写了三部长篇小说,分别是写支教志愿者的《大爱无声》(25万字),写环保志愿者的《米九》(36万字),写社区志愿者的《爱如晨曦》(38万字)。因为都是写志愿者题材,这三部长篇小说被称作“志愿者三部曲”,我也被称作“志愿者作家”。
  
  梁帅:志愿者作家,这可能是跟你写作的题材有关,也是评论者的一种命名。我觉得作家就是作家,用不着别人怎么贴标签是吧。
  
  王萌萌:是这样的,我写的这三部小说之间,不论是从创作状态,还是立意、结构、语言、人物形象、思考的问题等等都有很大区别。所以我实际上并不情愿别人总是拿“志愿者作家”当作我的标签,我也不希望自己深入生活的真实体验和马拉松式的辛苦笔耕创作的长篇小说,被贴上一个简单笼统的标签。一部长篇小说就如同一个人,有着丰富复杂的内涵和无数种被理解的可能性。
  
  梁帅:这涉及到作者、作品和读者之间的“三角关系”,作品的解读方式也不限定就是一种,从作家本身来讲,都在努力把作品写好,让自己成为一名“好作家”。你理想的好作家和好小说是怎样的?
  
  王萌萌:我觉得“好”这个字的内涵和外延极其宽泛,一时半会儿根本说不清楚。在这世上,有多少个人就有多少种“好”的标准。
  对于我个人来说,好作家首先应该有良知和责任感,文学作品是用来阅读和传播的,有教化和导向的作用。
  好作家应该狂热地喜爱和敬畏文字,并因这喜爱和敬畏而至真至诚,写下每个字都发自内心、谨慎谦恭。
  好作家应该有超常的洞察力、理解力、好奇心和包容性,对世间众生、万事万物和各种状态和方向都有持久的热情、耐心和接受力。
  好作家应该掌握好自己内心与外部的界限、热闹与孤寂的平衡、动与静的节奏以及出世与入世的分寸。
  好作家有艺术自觉,既自信又从不停止自我怀疑,从不自我重复,尊重评论家和读者,但创作时只坚持自我的标准。
  好作家应该不仅仅善于写作,还应该是个情趣高雅、渊博通达的人。
  至于好小说,说实话我一直没有弄明白该如何确定一篇小说究竟是不是“好”。尤其是现在,很多被公认为“好”的小说,我看不出“好”在何处。我只能从自己有限的认识来谈谈看。
  我个人觉得,好小说首先要有精彩的故事,毕竟小说最初出现就是为了讲故事。当然生动饱满的人物形象、精妙的结构、独特的风格与故事和风格相衬的语言,都是好小说不可缺少的元素。
  另外我认为好小说应该有野心和追求,比如说在那种说不清道不明却又戳中人心的一句话、一个细节、一个情景上别出心裁;或者突破大多数作家习惯的手法和经验,创立全新的叙事结构或者语言风格,抑或尝试从未有人写过的、极有难度甚至敏感的选题等等。
  好小说还应该具有深远丰厚的内涵和多重审美性,值得反复品读回味,拥有不因时间流逝而贬损的审美价值。
  
  梁帅:我理解你的意思,好的标准不同,和个体的评价标准存在差别,但总有一些普世的观念,在衡量好的作家和好的作品,实际上这些标准大部分你都谈到了,我特别认同你说的“好小说应该有野心和追求”,我在创作的时候,也纠结这个问题,怎么能让自己的作品出新意,无论从语言、结构还是故事情节等方面,都要有突破。这种比较,有的时候和其他作家和作品比较,有的时候是和自己的作品在比较,一旦有所突破,就会体味到写作的巨大乐趣。你在写作的时候,最大的乐趣在哪里?
  
  王萌萌:对我来说,写小说是自己的内心与外部世界的对话和交换。就像是连续不断地行走和思考,通过写作抵达不染尘嚣的远方和只有思想才能到达的彼岸;通过写作,认识到自己和世界都有极为丰富复杂的维度和无法逾越的局限,万事万物都有其内部联系和无限可能;通过写作,真正体会到灵魂的自由和愉悦、无限地接近心中理想化的境界。
  
  梁帅:我感觉你的格局很大,对写作的态度如此真诚,也让我敬佩。我感觉当下文坛,对小说的写作比较缺乏像你这样的真诚态度。对当下的小说界,你认为作家写作的弊端有哪些?
  
  王萌萌:其实我对当下的小说界并不算了解,近两年因为工作需要,我主要在写剧本,也写了几个短篇。自觉连自己的写作状态和心境都不能调整到最佳,更加顾不上看别人。若是要我谈,只能当作对自己的提醒来说。
  首先对于变化万端、错综复杂的现实生活保留清醒的判断力和思考力,不因疲惫忙乱而慌不择路。
  不沉溺于鸡毛蒜皮的琐碎和自怨自艾的小情绪中不可自拔,眼光、思路、文风和胸怀都要宽广。
  既要跟上当下的节奏又不能乱了阵脚,要沉得下去,静得下来,慢得下来。
  不为功利性的目的而写,遵从自己内心的表达欲望和创作激情。
  不盲目跟风,人云亦云,多学习,多反思。
  绝不闭门造车,尽可能少地依赖二手资料。体验生活、深入生活还不够,要诚心静气、踏踏实实地生活。想要好好写作,先要好好生活。
  
  梁帅:好好写作,好好生活,这是大家在追求的一种良好状态,我知道你是青岛女孩,为什么选择在上海工作?
  
  王萌萌:我大学是在苏州读的,因为所学专业是艺术设计,时常要前往上海看各种艺术展,那时就对上海的开放与新锐充满向往。大学毕业后没有多想,也并未提前找好工作,就凭着一股无所畏惧、亦无所忧虑的劲头跑到上海。
  起初跟另外两个女同学合租一间十几平方的房间,每天拼命挤进像沙丁鱼罐头般的地铁车厢里上下班,吃麻辣烫多加几样菜就很满足。后来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进入一家民间公益组织做志愿者,没有工资,只有每月八百块的生活补贴,也不觉得特别艰苦。当时家人和周围的朋友都不太理解,父母多次劝我回家乡,同学们质疑我为何不去做一份与专业对口、收入可观的工作。我不多做解释,却对自己的选择很坚持,因为我知道自己追求的是什么。
  在写字楼的办公室里做设计,大部分时间只能对着电脑画图,工作上主要接触的也只是有限的几个人。在民间NGO做志愿者,需要身兼数职,能接触到社会各个层面、各个领域的人,在各种公益活动的组织和开展中能迅速提升各个方面的能力,还能前往从未去过的偏远山区出差、获得非同寻常的人生体验。最重要的是,做志愿服务工作能够看见自己的努力付出切实地帮助到需要帮助的人,这对于有理想主义情结的我来说是一种自我实现的方式。
  由于生活成本极高、竞争又激烈,长期留在上海的确需要面对很多压力和挑战。时至今日,依然不时有亲友会劝我回家乡生活,可近些年我还没有回去或者离开的打算,因为我已习惯了上海的便捷和快节奏,也喜欢上海的多元化的价值观和国际化的氛围,在这里我感到自己相对自由,身心衰老的速度似乎也比较慢。
  实际上,我心安之处,即灵魂的故乡在远方。比如我从2007年至今支教近十年的云南大山深处有七个少数民族聚居的第二故乡元阳。比如我三次前往,曾历经生死考验,也曾于瞬间体悟到身心与天地万物同一无二的纯澈之境的西藏……
  我觉得有游子之情、赤子之心的写作者是幸福的。
  
  梁帅:生活在大都市,我心安处既故乡,在快节奏的生活中,能够调整心态,安静写作,安静读书也是一种幸福。你最喜欢的作家有哪几位,喜欢他们的哪些作品?
  
  王萌萌:因为少年时曾经练过几年书法,所以受中国古典文学影响挺多,到现在还经常想要诵读古诗词,尤其喜欢睡前读几首,感觉唇齿留香,做梦都有韵味。尤其喜欢陶渊明、李煜、李清照。清代沈复的《浮生六记》也值得一读再读。
  国内近现代作家喜欢鲁迅的《故事新编》、萧红的《生死场》、汪曾祺的《受戒》《大淖记事》和梁实秋的散文;当代作家喜欢迟子建的《额尔古纳河右岸》、张炜的《九月寓言》、张承志的《心灵史》、余华的《活着》、刘震云的《一句顶一万句》……另外我读中学时喜欢看武侠小说,金庸的书我每一本都看过,直到现在还是喜欢。
  
  梁帅:金庸的小说比较有故事性,也融入了很多古典文化的东西,采用了一种现代的叙述方式,过去我也看过,现在有时候也在凭记忆给5岁的儿子讲一些金庸作品中的故事,他也比较愿意听。我们当代作家,写作大部分都受过西方作品的影响,有的是直接影响,有的是二手的影响,你肯定也对西方作品感兴趣。
  
  王萌萌:我觉得西方作品在技术上还是比较成熟的,他们讲故事的方式吸引我,比如马尔克斯,他的《霍乱时期的爱情》我认为是一部无可挑剔的作品,还有那些经典作家的作品,比如雨果的《悲惨世界》、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黑塞的《悉达多》、海明威的《乞力马扎罗的雪》,近代的还有麦克尤恩《在切瑟尔海滩上》、聂鲁达的《二十首情诗和一只绝望的歌》……非常多,说不完。
  
  梁帅:我身边好多作家,只看文学作品,说起文学作品如数家珍。个人以为,读书杂一点也没坏处,你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除了文学作品,你还喜欢读哪类书籍,最近在读什么书?
  
  王萌萌:阅读无界限,我读书的范围很广,除了文学类书籍外,关于艺术各个门类的书我都看,例如绘画、摄影、美术史、影视之类。社会科学类,例如历史、哲学、宗教、社会学方面看得也多。我还特别喜欢看自然科学类的书,太专业和艰深的看不了,但是科普类,例如霍金的《果壳里的宇宙》《时间简史》都爱看。尤其喜欢关于动物的书,还看过不少科考笔记。纪实类的书也是我的大爱。相比较而言,我看的文学类的书可能比同行少得多。
  最近在看萨曼·鲁西迪的《午夜之子》,柏瑞尔·马卡姆的《夜航西飞》,木心的《文学回忆录》,雷平阳的诗集《出云南记》,还有徐则臣的长篇小说《耶路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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