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文学网
欢迎文学爱好者踊跃投稿与订阅《北方文学》杂志!
   当前位置当前位置:首页 > 对话记 > 赵瑜:读书写作生活的男导游

赵瑜:读书写作生活的男导游

北方文学   作者:赵瑜 梁帅   时间:2016-06-21    阅读: 次   


赵瑜,男,1976年生,河南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现为河南省文学院专业作家。曾就读于鲁迅文学院第十三届高研班。已在《十月》《上海文学》《大家》《长江文艺》等刊发表小说散文多篇,有作品被《小说选刊》《小说月报》《中篇小说选刊》等刊转载。已出版长篇小说《六十七个词》《女导游》等六部。
 
    梁帅,笔名梁坏坏。1979年出生,著有长篇小说《补丁》,中短篇小说《水漫蓝桥》《白日梦》《马戏团的秘密》等。现居哈尔滨。
 
 
    梁帅:我记得第一次见到您,是在青创会上,河南和黑龙江分成一个小组,那时候我才知道你工作调动到了河南文学院,此前在《天涯》杂志的时候,我知道您是一个优秀的编辑,调到文学院之后,可能有更多的时间来写作吧,这是您工作调动的主要原因吗?
 
    赵瑜:梁帅兄好。那次见面印象很深,我记得当时我还说你和冯唐长得像。从一个文学期刊的编辑到文学院做专业作家,一定是时间上的考虑。因为到了一定年龄,写作的速度变慢。每一年所写的东西渐少,这样,时间充裕,有利于专注于写自己想写的一些东西。不然,做期刊编辑有一定的忙碌周期,就只能写一些短小的文字。一旦写一个长一点的东西,就要调整时间,其间如果因为工作的事情出差,就会中断,一旦中断,再拾起来就很难,至少会很痛苦。写作是份体力活,所以,充裕的时间保证是必要的。
 
    梁帅:你说写作是一个体力活我也深有体会,尤其是写长一点的作品,更需要时间和体力的保障。说实话,在没有见到您之前,我一直以为您是一个年龄比较大的老先生,喜欢在故纸堆里翻弄一些话题,比如《小闲事》这类文字,就有一种老教授的感觉,所以,在先前交流的时候,真心以“老师”尊称。您在讲台上做过老师吗?
 
    赵瑜:读鲁迅的日记书信,是我刚到海南岛的几年,一个人,住一大套房子,破旧,空旷。周末的时间除了看盗版影碟,便是读鲁迅的日记。当时时间丰富,读得很有趣。后来就找了一个角度,写了一本鲁迅的情事。大概是2007年前后的事情。读鲁迅,有助于做人的独立,这一点非常重要。我不算做过正式的教师,但是,年轻时有两年在一个民办大学代过课,教授写作,教学相长,这经历对我个人也是一种帮助。
 
    梁帅:我看您在一篇文章里,提到过你的生活经历,也做过记者、杂志社编辑,甚至还和妓女共同租房。简单谈谈你的生活经历吧,这应该和你成为一名作家有很大关系吧?
 
  赵瑜:我的经历很单纯。基本是做杂志编辑。一开始是做一本通俗杂志的编辑,要出去采访,各种世相探测的那种。知音体的文章写了不少。上世纪90年代末,我租房住的经历让我对生存这个词语有了更多的认知。这种生存的感触,也促使我思考自己的爱好。我是从生存的角度出发,就那样一直为了生存不择手段地活着呢,还是在生存之余想想自己的将来。也正是从那个时候起,我萌生要有所选择地写一点自己喜欢写的东西,直到一步步地写起小说和散文来。
  
  梁帅:回过头,我接着你的鲁迅的话题聊点鲁迅先生,我想中国作家对鲁迅的感情很复杂,年轻一代可能觉得鲁迅比较刻板,老一代也许会觉得鲁迅比较有战斗精神,还有一些学者认为我们看到的鲁迅是被利用的鲁迅。我比较喜欢你的散文随笔类的有关鲁迅的叙述,就你个人来说,鲁迅对你的意义何在?
  
  赵瑜:我在我那本《小闲事:恋爱中的鲁迅》一书中,曾经抛出过这样的观点:鲁迅被神话的同时,也被屏蔽。也就是说,鲁迅很有名,但是鲁迅的有名是一种被动的,被有意塑造的形象。他的那些有着常识的启蒙意味的文章却被有意地冷落。普通民众大多只知道鲁迅“横眉冷对”的形象,却不知,他也有审美,热爱生活,幽默开朗的一面。我接受采访时,曾说过,写“恋爱中的鲁迅”就是想把鲁迅从“那样一种呆板”的形象中救出来。对我来说,因为我长时间阅读的是他的日记和书信,了解的是他日常生活的一面,觉得这是一个人格有魅力的文人。如果我们每一个写作者,能有这样的人格,那么,不论写什么,我们都会有不同于他人的味道。鲁迅对我的启蒙不仅仅是在于文字的节俭,更在于是人格的觉醒,我们应该有一个独立于他人的人格。不过度妥协,不过度依赖和攀附。
  
  梁帅:您最近出版的一个长篇《女导游》,其中写了不少女性,男作家写女人的世界,十分考验这个作家的虚构能力,先前看过毕飞宇、苏童,他们也写过女性,我感觉尤其是对女性内心世界的描写,比较难把握,你写过女导游之后,有怎样的经验分享一下?
  
  赵瑜:我观点略有不同。我个人觉得,相比较女性作家写女性,男人们的视觉更准确。这和一个人照镜子发现不了自己的缺点类似。我们在日常生活里,每一个人都会熟悉数十个女性。而这些女性既有相同点,也有不同点。这相同的点是女性自身不易察觉的,她们总是以为只有自己才会犯这样的错,其实不是,其他人也会。而这种目光的对比,男性作家就旁观得清楚,下笔写下她们的时候,会更客观。所以,我当时写《女导游》的时候,并没有给自己降低写作难度,反而是紧贴着人物的内心,直逼向她们的隐私。当然,这也需要采访和素材的积累,但在女性心理的揣摩上,我并没有胆怯。我觉得作为一个作家,我们内心里都住着一个女人的。
  
  梁帅:跟您请教一个小说的技术问题,比如结构,结构在现代小说的写作中,是作家比较重视的,也有人强调,结构就是内容。看您做过很多努力,比如在《女导游》中,采用的是单章节独立,全篇统一的方式,这种结构曾在奈保尔的《米格尔大街》中也出现过,中国作家也有很多运用过此类方式,我们在创作过程中,怎么把结构和内容完美统一呢?
  
  赵瑜:小说是存在结构技术问题的,尤其是中短篇小说。我知道你也从事小说创作,应该会理解,有了一个好的小说结构,那么,普通的故事也得到延伸,有了意义的光芒。而长篇小说的结构相比较更为自由一些,有些长篇,比如《水浒传》,是以人物来推进故事的进展的,其结构可谓松散随意。但是《金瓶梅》相比较就有了时间和故事本身的结构样式,比起《水浒传》来便有了技术感。而说到中短篇小说,在中国的传统上,其实是没有中短篇小说这个传统的,像唐传奇或者明清笔记小说,其结构单一,基本是故事讲完留下说教的内容便算结束。要么讽刺一下现实要么感慨一下命运。而真正意义上的小说叙事是从欧洲或者说西方来的。
  
  梁帅:是这样的,我记得米兰·昆德拉在一本书里考证过,西方现代小说出现在四百多年前的法国,《巨人传》就是一个典型的代表。后来,到晚清末年,我们才开始用白话文写现代小说的。
  
  赵瑜:中国新文学的开端,像鲁迅、郁达夫,包括沈从文这一脉,他们的作品都是受了西方小说传统的影响来的。他们所写的小说并不是明清笔记,而是有着非常完美的建筑结构的小说作品。翻开中国当下的文学期刊,不论是自觉写作还是自然主义写作,小说作品,基本上都是一种欧化的叙事。这并不是说我们丢弃了自己的文学传统,而是说,如果想要让一个小说有足够大的容量,就必然要借助这样一个建筑样式。就好像中国传统的建筑是木质结构,想要建一个三十层的楼,那么,必须要用钢筋混凝土一样。
  我最近几年刚开始学习中短篇小说的写作,大量地阅读了中国一些作家和国外一些作家的作品。也尝试着写了一些中短篇作品,有的在写作的时候,就觉得很舒服,这便是结构处理得好了。如果一篇小说开头开得不好,那么,硬写下去,会觉得各种不适。这其实就是结构问题。结构就是为小说的内容服务的。在哪里开头,在哪里转折,在哪里高潮,在哪里结束,这都是写作者要充分考虑的事。
  我个人一直觉得故事是重要的,但是如何讲一个故事,这比故事本身还要重要。怎么写,比写什么重要。在中国相当长一段时间,文学期刊发表作品基本上重视的是写什么?这让一批作家对故事的编造非常用力。然而,小说的艺术其实是在于将日常生活中并不传奇的内容写出来,给读者制造人性的启蒙。这才是小说最为有意思的地方。
  结构可以让一个普通的生活细节成为小说,当然,结构也是为小说服务的,写小说的人,要尽量做到自然。而不是过于形式感。在这一点上来说,《女导游》这个长篇,形式感还是强了一些。应该更自然一些。
  
  梁帅:你在QQ签名中,写到了“负责阅读一切”,就知道你的阅读量超级大,看书也驳杂,而且,似乎在哪看到你还喜欢在火车上看书,从你个人阅读史来看,你的阅读兴趣点在什么地方?
  
  赵瑜:关于阅读。其实,我不是一个精读的人。基本上是一个好读书不求甚解的人。早些年看书的确很驳杂,说驳杂,其实是浅易的简称。这些年,因为写作的原因,慢慢专注起来。我看虚构类的作品主要集中在一些中短篇高手的作品,从中可以体会一下写作者是如何处理一个故事的。
  更多的时间,我喜欢看一些非虚构的作品,包括社会学、历史学,甚至是政治学领域的书。我的网络签名上“负责阅读一切”,更多是指对世事的阅读。这有些误导,负责阅读一切,当然不仅仅读书,也读人,读河水读楼阁,读月光读女人。负责阅读一切,是指这样一种吹牛的意思。
  至于单纯意义上的读书,这些年越来越喜欢社会科学、思想史以及非虚构类的内容了。
  
  梁帅:阅读除了兴趣之外,我感觉深度的阅读也需要进行训练,这是阅读的方法,你怎么认为阅读这件事情?
  
  赵瑜:阅读是一种精神上的娱乐行为,因为涉及精神生活的增加、丰富甚至是提升,所以,一定是需要训练的。阅读和写作一样,是需要审美和天赋的。并不是每一个人坚持阅读就会提高。甚至,有一些人因为天赋过高,阅读反而对他们是一种束缚。这些情况都是客观存在的。
  正是基于以上的常识,我个人觉得,如果一个人觉得阅读对自己认知世界,认知美有所提高。那么,就可以继续阅读。如果一个人阅读一本书,看完以后,发现自己从书中学到的观点和世界上其他人的观点差异很大,这个时候,也要思考一下,是不是所读的书籍有毒。
  读书本来就是一种选择的艺术,那么挑选一本值得读的书就非常重要。通常情况下,会有一些经典的图书目录,值得阅读者在最开始阅读的时候进入。当然,即使是这些经典的书目,也未必每一本书都能营养到每个人。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些经典的书没有病毒。从经典的书里流出来的,大多是人性永恒的东西。有了这些经典图书的滋养,慢慢地,才可以进入那些个性图书的选择中。
  让一个从未看过美国大片的人,上来便看《蝴蝶效应》或者是《禁闭岛》这一类的烧脑的片子,恐怕多数看不懂,甚至觉得没有意思。但是,经过一系列欧美电影的启蒙,由故事片到艺术片,再到这种结构复杂的“大片”,观者会慢慢体味到精神的愉悦是在于新接受到的信息能和自己记忆里积存的信息呼应,并瞬间打开自己的理解神经,形成可以消化的内容。这才是阅读训练的美好之处。
  阅读者最容易读进去的,大多是浅易的内容,比如心灵鸡汤一类的。相比较而言,小说,尤其是中短篇小说,是最需要训练的,所以这些年,我常常会给我的一些并不写作的朋友推荐一些国外的中短篇小说集,一是希望他们能得到阅读训练,再则也是为了将来有一天,他们能看得下去我的小说作品。
  这不是玩笑,我写小说以后,才知道,我身边有很多热爱阅读的朋友,其实,他们根本看不下去我写的小说。因为他们的阅读训练不在于此,而只在于那些廉价的心灵鸡汤,又或者能帮助他们辅导孩子们进步的好词好句。你知道,这些,从写作的角度讲,都是有毒的东西。所以,我希望,他们能有真正意义上的阅读的审美。这不仅对他们自己,包括对他们的孩子,也都是终生有益的。
  
  梁帅:阅读需要这么逐步地深入,也需要不断培养,这会不会从客观上让一些追求个性的作品丧失读者,会不会让将来的书,看的人越来越少,我觉得在快餐文化,微信的碎片文化充斥下,大部分的人还是懒惰的,不仅身体懒惰,思维上也懒惰。
  
  赵瑜:阅读本来就是分类分阶段,有浅的阅读群才会有更深入的阅读。现在是一个资讯非常发达的时代,很多人的阅读是碎片化的,包括一些专业的读者,也被这些碎片化的阅读左右,甚至控制,但这些都是在变化的,不能定论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现在是一个阅读相对自由的时代,即使是在出版管理比较严格的中国当下,我们对真相的探寻也比过去多了很多种渠道。如果一个时代,有严肃的书籍,也有鸡汤和浅阅读的书籍,这是一个正常的时代。我们不可能规定所有的人都能有好的阅读方式,但是,我们可以引导他们,让一些浅阅读的人,渐渐提升自己的阅读审美,是一件非常缓慢且艰难的事情,但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这样的事情不能靠埋怨和强制,而是靠作者的耐心,和所有参与阅读这件事情的人来积极努力。
  
  梁帅:在微信朋友圈,也常常看您晒一些书法作品,而且有自己的风格,觉得你身上具有一种知识分子的情怀,给我一种中原名士的印象。
  
  赵瑜:我写毛笔字完全是业余,玩票。其实一开始就是为了变换一下姿势,老是坐在那里,久了,颈椎腰椎都不太好,这是职业病。如果坐得久了,站起来,写几个大字,可能会缓解一下。一开始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思写字的。
  我基本功不好,写字贪图巧,属于画字的系列。这两年临了一些帖子,但基本上入不了帖。不过,文人写字,有时候也不能过于入帖,如果入得太深,出不来,那么,就有了匠气。所以,我现在,偶尔临临张迁碑,或者魏碑,一直不敢入唐楷,就是怕自己真的入了帖,写什么都是那种味道。
  书法上的事情,我只是玩。但是,多看几个帖子,总是没有坏处。前不久,我写了一个短篇小说,叫做《谈书法》,正好,将我这几年写字时的一些心得用了,很好玩。这也是一种经历吧。
  
  梁帅:啥时候把《谈书法》这篇小说发来,先睹为快。
  
  赵瑜:访谈结束后,给你传过去。
  
  梁帅:好的,谢谢赵瑜兄的这篇访谈,收益很多,我先去看你的小说了,回头接着聊。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