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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管处长

论文查重   作者:徐颖儿   时间:2016-07-14    阅读:


  一
  科管处,科学技术管理处的简称。
  科管处长李雅婷慵懒地坐在大班台后的高背皮椅上。这个椅子不光坐着神气,舒服,椅子本身还有一个旋转的功能,这就使得李雅婷很喜欢它,有事没事,都喜欢坐在上面转来转去。当然,这椅子不是医学院总务处给她配备的。她记不清是哪位求她办事的人送给她的。那个人叫来两个搬运工,搬来、安装,并且摆放妥当,说,李处长,您一个科管处长,怎么可以坐个折叠椅?试试这个,感觉是不是好一些?她坐上去,立刻就淹没在那巨大的靠背和扶手里。软软的又极富弹性,真是舒服极了。
  现在,她坐在这儿,几乎就是俯视着对面的那个人。那是个女人,四十岁的年纪,看上去不过三十几岁,肤色白皙,面容秀气。这让李雅婷很不舒服。她不喜欢和比她更漂亮的女人在一起。
  女人让她看得没了底气。说话的声音更低了。
  李雅婷对这个女人一点也不陌生。她知道她叫于婕,医疗系的讲师。学院里的一枝花。当学生时是,现在还是。课讲得好,学生喜欢,但论文不多,科研成果也不多,就一直是个讲师。如今,终于明白了,找她,那是一条晋升的必经捷径。拿着课题标书找到她这儿了,不用说,她是来要项目的,有了项目才会有更高的职称、薪酬和待遇。
  李雅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大度地等着她说下去。因为,不管她说什么,她都会三两句话就打发了她。专项课题基金是那么容易拿到手的吗?
  于婕究竟说了些什么,李雅婷根本就没在意,只是淡淡地说,于老师,你这个项目还是要走正规程序呀,不能直接就拿到我这里。
  于婕说,我知道的,只是想先和您沟通一下,然后再走程序。
  李雅婷嘴上说,那不是多此一举吗?你们下面都通过了,我就审批上报。但心里却说,光拿你那小嘴吧吧吧的和我沟通?想什么呢!
  于婕说,那我就先谢谢李处长了。我听说,李处长喜欢美容,我这里有一张伊人美容院的美容卡,李处长先用着。说着掏出个信封放在大班台上。这于婕也不是常给人送礼的角色,那表情像做贼似的,又是羞涩又是胆怯,放下了那个装着卡的信封,两只手就不知往哪儿放了。
  李雅婷说,不要这样嘛,于老师,这多不好。我不能收的,你这不是给我抹眼药吗?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样做。
  于婕见李雅婷如此义正辞严就更是不知如何是好。倒是李雅婷从转椅上站起身,把那信封一折就按在于婕的手心里,很宽厚地说,于老师,你长得再漂亮,其实也是需要常保养的,还是你自己去做一做吧。说着,拉开门,送于婕出门。
  送走于婕,李雅婷哼了一声,轻轻笑了。非常轻视一个人的时候,她常这么笑。是的,她不过就是个处长,但科管处长在医学院却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甭管你什么教授、研究员,你不是还想发展吗?你就别把这个处不当衙门,你就是不想发展,只想稳住目前的位置,你也得把李雅婷当回事。
  于婕的确没怎么干过这种不那么光彩的事。回去的路上就想着刚才的场景。都说李处长事难办,脸难看,看来还真是。可是礼送了,人家不要,怎么办呢?得找个人好好商量一下。
  找谁呢?丈夫去年出车祸不在了。留给她一个脑瘫的儿子。她和儿子相依为命,她得挣钱,有钱儿子才能安全。为儿子她做什么都心甘情愿。但现在,能和这个十岁的儿子商量吗?还是脑瘫。愁人呢。
  教研室的几个人挨个儿从她眼前过了一遍。最后还是落在室主任王青的头上。王青五十多岁,和李雅婷有点师生之谊。更紧要的是,王青为人正直,对教研室的同事都比较热心。他曾多次跟她说,你不光要讲好课,学院里评聘教师的许多指标是和科研项目、论文多少联系在一起的,你每年发的论文少,又没什么科研项目怎么行?别说晋升无望,就是保证上岗都难,所以,要在这方面下点功夫了。你说你四十岁了吧?还是个讲师,你不评上个副教授什么的,工资怎么上得去,你那儿子花销将来会更大呀。对了,最近学院正在申报市社科基金,你投个标书试试吧。
  于婕就根据自己多年卫生服务管理工作经验,申报了《城市农民工医疗保障体系研究》的项目课题。
  王青教授说,这个课题比较好,能力强的人往往不愿意去做,能力弱的人又做不了,正适合于婕去做。而他也可以协助做些工作。
  于婕做好了社科基金申请书,给王青看。王青说,系里肯定没问题,你最好给科管处看看,过了李处长那一关,基本就没问题了。
  可是,恰恰就碰了李处长这个钉子,不硬也不软。
  她只好找王青商量怎么办。
  王青家就在学院宿舍楼。开门的是他的老婆,学院计财处的会计汤苹苹。这汤苹苹一头的塑料发卡,正在做头发。见是于婕,说,来,我们老王在家。说这话的工夫,王青也迎到了玄关,说,不用换鞋,就把于婕让到沙发上坐。汤苹苹对丈夫的客人永远心存好奇,尤其是于婕这样的漂亮女人,就更是把自己牢牢地焊在旁边的沙发上当忠实听众,而她这个听众往往还要发表一下真知灼见。
  于婕说完她的际遇,望着王青,等着他出招。
  王青说,她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我一朋友和基金委黄主任是同学,不行,咱直接找基金委。
  还没等于婕说话,汤苹苹就白了王青一眼,说有句话叫“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你知道附属医院外科的王主任吧,给基金委黄主任他小姨子做过手术,去年有个项目就直接找的黄主任,黄主任就推着不见。最后,只好回过头再找李雅婷。
  李雅婷说,你不是看不起我们小小的科管处吗?没错,我一个小处长能办什么事?你还是找基金委吧。
  王主任赔着笑,你见过王主任赔过谁笑?王主任说,不拜哪尊佛,也不能不拜你这观世音呀。咱别在这儿说了,直接萃华楼说吧。我说你见过王主任请人吃饭吗?还不是人家排队等着请他吃。这回可是他请,人家李处长还好不情愿呢。吃好饭,又请李雅婷去吼了几嗓子,再去天鹅湖,连蒸带按,天都亮了,也舒服到家了。这才是真正的吃喝玩乐一条龙。
  王青皱着眉冲他老婆说,瞧你说的,就好像你看见了似的。
  汤苹苹翻着眼白说,我是没看见。可全院谁不知道?
  王青说,我就不知道。没影的事儿,别瞎说。
  汤苹苹说,没瞎说,我也是好心,倒让你当了驴肝肺。信不信由你,还真不能绕过李雅婷。别看你是她老师,教过她,这年头可不是当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了。你记得她,她未见记得你。
  于婕说,我送给她美容卡,可是她不要呀。
  汤苹苹说,那是你和她不熟。你跟她没共过事吧。
  于婕说,没有。
  汤苹苹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咱知道她好哪口,就给她填哪口。
  王青越来越感觉老婆的“参政”,让他很不好看,就说,又不是你们计财处的事,你就别跟着掺和了。
  汤苹苹说,还非得我掺和,我要是不掺和,你们还真就成不了。
  王青说,好。我倒要听听你有什么高招。
  汤苹苹说,有人花钱吃喝,有人花钱唱歌,有人花钱唠嗑,有人花钱按摩……你知道她喜欢按摩,就送她美容卡,这没错,只是这送也要有技巧,你知道她喜欢去哪个会所,哪个美容院,做什么样的按摩,按摩的种类也多着呢,一般保健式的,比较舒服的,比较刺激的,更舒服,更刺激的……说到这里,汤苹苹就不怀好意地笑。
  王青就说,就你知道,你都做过?
  汤苹苹说,没吃过肥猪肉,还没见过肥猪跑吗?这女人就不是省油的灯。只是这阵子抓得那么紧,你跟她不熟,她不敢要就是了。再说了,你知道她喜欢香水,香奈儿、迪奥、兰蔻还是酷奇?她喜欢哪款,你都要搞清楚,不然送了人家不喜欢,那还不是白送。要不咱先抻几天,想想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王青说,我以为你有什么高招呢,就是抻几天。你就不怕基金委都批完了,你还抻着呢。
  汤苹苹说,不是还有复审呢吗?我就听说过,初审没批的项目,复审来个大翻盘的事。本来你们这些人水平都差不多,用你的不用他的,还不是那几个人说了算,这里面就有个远近亲疏,对他们意思了,远的也成了近的,关系铁了,疏的也成亲的了。怎么对他们意思,怎么关系铁了?你没听人说吗,一起同过窗,一起下过乡,一起嫖过娼,一起分过赃,你没福分做到这四点中的一点,你就得想办法,用别的来弥补。别的是什么,就是两个字,利益。
  王青就说,汤苹苹,你还真成了关系学专家了呢。
  于婕站起来,说,我搞不明白各种关系,真是没一点办法了,你们拿主意,我做就是了。我儿子还在家里等着呢,我先走了。多谢你们了。
  两口子把于婕送到门口,汤苹苹说,这事你别急,我再想想办法。
                          
 
  送走于婕,汤苹苹打了几个电话。接听的差不多都是像她这样的半老徐娘。最后的那个是个在家闲着的富婆。汤苹苹是在她朋友的牌桌上认识的。富婆姓钱,还真和她的姓氏一样有钱。用她的话说,我的青春,我的容颜,我的身条,我的健康,全他妈的让那个王八蛋拿跑了,就给我剩下一堆他花剩下的钱。“他花剩下的钱”也足够钱婆这辈子紧着劲儿祸祸,也祸祸不完呢。
  汤苹苹说,钱姐呀,我苹苹呀,咱们一起在您家打麻将,您尽照顾我们和牌了。您那句话太经典了,“要是不让你们和,你们还会来我家打牌吗?”真不好意思呢。
  钱姐就说,苹苹呀,有事吧?直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汤苹苹说,您上次叫到你家做按摩的那个小伙子是哪儿的?还能叫他出台吗?
  钱姐说,就这呀,我告诉你个电话,就说钱姐介绍的。没问题。怎么,你也想快活快活?早就该想开的呀!在我家让你做,你不做,现在自己花钱做?真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行,只要想做,还是我请。可有一样,不兴有事才给你姐打电话,没事也来姐这儿看看,热闹热闹,一两天,我再攒个局,你可得来啊。
  汤苹苹说,好的呀,是个啥局?牌局?饭局?还是……
  钱姐就笑,说,甭管啥局,逮着啥局就啥局吧。就看你们的意思了,想啥局就啥局,别他妈的是男人天天做局,咱娘们不兴也做个局。
  汤苹苹就赶紧逢迎,就是就是。
  
  第二天中午,汤苹苹去找李雅婷。不管怎么说,她也算得上李雅婷的师母,李雅婷多多少少还得给她点面子。虽然汤苹苹比她大不了几岁。
  李雅婷见是汤苹苹,多少露出点笑意说,苹苹,有事?
  汤苹苹也笑笑说,到底是处长啊,管师母不叫师母,叫苹苹。
  李雅婷忙说,我没别的意思,这样叫不是更亲些,也就都没了拘束。咱还是各论各的好。什么事,非屈尊大驾,打个电话不就成了吗?
  汤苹苹说,没事就不能看看李处长?咱不是师母就不是好姐妹了?
  李雅婷就说,什么话?是好姐妹呢,才让你有屁就放。
  汤苹苹就说,前些天在天悦酒店做了个全套,舒服死了,就想到了你。下午下班我来找你。
  李雅婷说,不就是个按摩吗?还能把人舒服死了。吹吧你。
  汤苹苹说,吹不吹,你做做不就知道了吗?
  李雅婷说,说吧,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违法的事,我不做。
  汤苹苹说,你一个科管处长,能做什么违法的事?要想做违法的事,我宁可找黑社会,也不找你呢。只是觉得,以前你也没少帮助我们家老王,现在有了能让你放松放松、解解疲劳的好事,自然就想起了你呢。你就不能把人往好处想想。
  李雅婷就说,好吧,给你面子。说好了,就到7点。我七点半还有个饭局,当然做了按摩,咱俩一块去。
  汤苹苹说,我又不认识饭局里的人,你自己去就好了。
  李雅婷说,去了不就认识了,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日后也是你的人脉,就看你的本事,能不能发展了。你要是不陪我去。我不去按摩了。
  汤苹苹说,好,那咱们五点天悦酒店大堂见。
  
  汤苹苹早来了一会儿,一见到李雅婷走进酒店,就迎上去把她领到2020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大床,并没有通常用的那种按摩床。李雅婷有些诧异,汤苹苹就解释说,这是那种跪式按摩,蛮好的。
  说话间就有人敲门。按摩师是个小伙子,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高大,健壮,带着迷人的笑容。汤苹苹就跟他说,这是李姐。又跟李雅婷说,小钟手法很好的,你试试就知道了。我就在隔壁,有事儿就叫我。小钟说,放心吧汤姐,就送出汤苹苹。关好了房门。
  小钟说,我帮您更衣吧。说着解开李雅婷的上衣,又帮她脱了长裤,只剩下内裤。他摆好枕头,在床上铺了一条大浴巾,让她穿上一次性按摩服,她趴在床上,用另一条浴巾盖在腰部以下。
  他把精油有条不紊地涂满她的全身,然后,他用涂了精油的双手从肩头按向背部、腰部,然后做臀部、腿和脚,继而按摩双臂,一般按摩好像都是这个顺序。但这次与李雅婷以往做的有所不同。等他叫她翻身的时候,她知道他要按摩她的胸腹部了。她感觉自己一定脸红了,因为脸好热。她翻身以后,他用浴巾盖住她的下体。他跪在她的头前,从她的腋窝开始,双手抹过乳房,顺着两肋往下推,一直推到髋部,循环往复。她闭上眼睛轻声呻吟起来,他双掌便停在乳房上,缓缓地在她的乳房上往复旋转。李雅婷想,怪不得汤苹苹说起这个按摩,眼神怪怪的呢。看来,她以前所做的按摩和这个真的是不能同日而语呀。这个小钟真是精灵得很,看出她喜欢这种感觉,那手掌就敷在她的乳房上不动了。那种感觉不光是热热的,简直烫得她全身升起了一种别样的期待……可就在这时,小钟下床,进了卫生间。回来的时候,拿来一条热浴巾,轻轻擦去她身上的精油。
  他让她再翻转过来,先从后背开始,是那种轻柔的抚摸,在她的后背、腰际游动,来来往往地缓缓游走,她再也止不住,嘴里发出了呻吟声。他往后挪了挪,开始推她的屁股和腰部。她太舒服了……
  后来,李雅婷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小伙子已经走了。坐在沙发上的汤苹苹,见她醒来,说七点五分。正好赶上你的饭局。
  李雅婷有点不好意思,就赶紧穿衣服。
  收拾停当,就拉汤苹苹一同去。
  汤苹苹随便找了个理由闪了。
                      
 
  第二天中午,李雅婷给汤苹苹打电话,刚接通就听汤苹苹兴高采烈地说,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一个朋友去法国,带回瓶兰蔻,正想送你呢……李雅婷打断她的话,先别兰蔻了,你说,到底找我要办啥事?
  汤苹苹就说,你一个科管处长,能办啥事?还不就是科研的事呗。
  李雅婷说,直说。我也不是4个2带大小王,看我办得了办不了吧。
  汤苹苹说,就是于婕项目的事。
  李雅婷说,那个事不是我说了算的呀。我上面还有学院的基金管委会,学院上面还有市基金委,你也太把我当人看了。
  汤苹苹说,这个我知道,但你可是关键人物,你就是个纲,纲举目张,你就是个万能三通,一通全通。你就是个了,一了百了,你上面的那些人,谁不认识你李处长?真正是天下无人不识君呀。
  李雅婷说,你别给我戴高帽。我不傻。
  汤苹苹说,你不光不傻,还心眼儿好。你知道于婕,也不容易。去年丈夫出了车祸没了。剩个儿子还是个脑瘫。都四十岁的人了,还是个讲师。现如今不弄几个项目,不弄几个论文,别说评职称没戏,就是岗位评聘都悬得慌。你说,职称上不去,工资自然就上不去,她又不是当官的料,就算她是当官的料,可哪儿有那么多官让她当呢?你说,她是不是太不容易了。
  李雅婷说,她不容易,我就容易?每年就这点基金,都是有数的,给张三,李四就骂,给王五,赵六就嚷嚷要去纪委告你,你说,哪个是得罪得起的?再说了,我又不是决策者,却夹在中间当个受气包,你说我冤不冤我?
  汤苹苹说,可不是,要我说你都冤死了。像你这样的人民的好干部真的不多呢。
  李雅婷说,你行,忽悠我。我不和你电话里说了。下班去你家说。
  汤苹苹说,好的呀,顺便拿那兰蔻来。
  李雅婷说,你骂人呀,我可不是去你那里拿兰蔻的。
  
  第二天,汤苹苹把于婕叫到家里说,你那个标书系里应该问题不大。管委会聘请相关专家进行评审也不会有太大问题,主要问题是在管委会审核批准后,报科管处,科管处再报基金委批复立项。现在,科管处问题也不大了,就剩下基金委这关了。
  于婕有点惊讶,说,成啦?你怎么和李处长说的?
  汤苹苹说,猫有猫道,狗有狗道,你记着欠我个人情就行了。
  于婕说,那我怎么还呢?
  汤苹苹说,还什么还?还是欠着好。再说了,还有基金委这一关呢。
  于婕说,是啊,这关没人帮忙也难啊。咱也不认识人呀。
  汤苹苹说,李雅婷认识人就成啊。让她好人做到底吧。
  汤苹苹和于婕说话的时候,李雅婷正给基金委黄主任打电话。她简单说了说于婕这个项目。黄主任说,我不能一个人就定下来。你们先报上来,专家评审委员会审批了,报给我们,我就批。你得做做评审委员会的工作。
  李雅婷问,还是那五个人吗?
  黄主任说,对,就那五个,你不是都认识吗?你先做刘教授的工作。他是委员会主任。能起到导向的作用呢。有三个人通了,你这事就没什么问题了。
  李雅婷说,我听人说刘教授是个一本正,糖衣炮弹很难打。
  黄主任笑了,说,就没有一本正,糖衣炮弹难打,不定别的什么炮弹就打中了。主要是看用什么打,怎么打。
  李雅婷说,那你给我说说他的软肋?
  黄主任说,别的还说不好。听说他爱人去世了,他也有意再找一个。你能帮他找一个?
  李雅婷说,那我试试看。别的那几位呢?
  黄主任笑了,我可不能教唆你搞歪门斜道呀。你自己琢磨吧。
  放下电话,李雅婷就想,给于婕说合,要是于婕愿意,一是解决了刘教授的老伴问题,再是也解决了于婕自己的婚姻问题,三是于婕那项目就不是问题了。四是顺便给自己又建立了一条人脉。还不错,至少自己也没白忙活一场。想到这儿,她又想,这话还是让汤苹苹说比较好,一是她们更熟,再是于婕要是不愿意,她面子上也没什么不好看的。就又给汤苹苹拨了个电话,如此这般地一说。
  汤苹苹说,那刘教授多大了?
  李雅婷说,快六十了吧?
  汤苹苹说,那差不多差了二十岁,我看够呛。
  李雅婷说,有枣没枣先打三竿子。
  汤苹苹说,对。死马权当活马医。
  两个女人就在电话里笑开了。
  
  汤苹苹认为,在电话里说这种事终归不那么郑重其事,就约了于婕当面谈。谁知,她刚提起这事,才说了个开头,于婕就笑了,说,这个事呀,附属医院的张大夫早就跟我说了。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个问题。孩子还小,又有病,在我看不出一个男人会像爱我一样去爱这个孩子之前,我不会考虑的。咱们还是不说这个吧。
  本来汤苹苹就没看好这门亲事,所以也不勉强。就说,也是,本来就一个小的,要是再来一个老的,哪头照看不到,都不成呀。你可就真是一点都没自己了。
  于婕说,儿子在我心里太重了,我还不想让人和儿子分享我。
  汤苹苹说,也是。可要是有合适的,还是找一个好,不然你也太苦了。
  于婕说,我生了他,就得负责到底,再说,有哪个母亲不撕心裂肺地爱自己的孩子呢。要不,我弄这个项目干什么呢?说着,眼圈还红了。
  汤苹苹说,就是。也跟着唏嘘不已。
                             
 
  当晚,汤苹苹就把这个不幸的消息汇报给李雅婷。
  李雅婷说,不行就不行吧,我还有一招呢。我听说刘教授年底就该退休了。别人退休是享天伦之乐,他一个孤老头子,上班还好受,真退了,一个人待在家里还不待疯了。我跟院里说说让他到科管处返聘,再干两年。这是救他呢,投我以木桃,他还不报之以琼瑶?再说,反正我们处里也缺人。何况刘教授这样的专家。我又是只赚不赔,何乐不为?我先跟院里说说,院里默许了,我就找刘教授谈。他要是应了,就欠了我一个大人情,那于婕的项目还算是个事吗?我心里把握得很,他非应不可。
  汤苹苹连说,高,实在是高。一举多得。还得了便宜卖了乖。
  李雅婷就去找主管人事工作的院长。
  院长说,你用谁我不管,可给你的编制不能破,你返聘也算人头。也占编制。
  李雅婷心里有数了,就从家里挑了个大点儿的果篮去找刘教授。
  刘教授正给一阳台的花儿草儿的浇水,见李雅婷拎着个大果篮进来了,就说,李处长走错地方了吧?
  李雅婷笑笑说,您可真会开玩笑,没错。就是这地方。
  刘教授说,你不用说,我就知道你为什么来。
  李雅婷说,什么都瞒不过您的法眼呢。
  刘教授说,标书吧。这事儿咱们免谈。
  李雅婷说,还真不是。
  刘教授擦擦眼镜,仔细地再看看李雅婷的脸,琢磨她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就说,不是标书,是什么?
  李雅婷说,我听说您年底就退休了,所以啊就提前来您这儿打个招呼,您得到我们科管处来返聘。您这样的专家,好不容易逮着一个,您说要是不让您继续发光发热,那不是浪费资源吗?我今儿来这儿就是说这个事的。咱可说好了,办事得有个先来后到,您我可是先订下来了,我这个果篮可就是订金呢。
  刘教授说,你李处长可太客气了,就冲这,不用订金,老朽也听你招呼呀。你们工作细致入微,走在前头,年底我才办手续,现在就打我的主意啦,真是令老朽感动啊。没话说啦。
  李雅婷又说了些闲话,告辞的时候说,过两天,我就把聘书送来。
  刘教授兴致很高,直送李处长走到街口,才目送李雅婷开着她的奥迪Q5扬长而去。
  
  李雅婷要过于婕的标书,仔细地看了一回。连同盖好科管处鲜红公章的聘书一同装进她的女用公事包。
  隔了几天,又是一个傍晚,李雅婷再度拜访刘教授。
  刘教授从李雅婷手里接过聘书,里里外外看了好几遍。大红天鹅绒上烫着金色的聘书二字,透着庄重神圣。这就意味着刘教授的事业生命又法定延长了若干年。
  两个人没说上几句,李雅婷就自然而然地把话题引向了农民工,又从农民工说到了医疗保障。李雅婷说,英国公立医疗机构覆盖99%的国民。德国无论在乡村还是城市,参保者均可就近就医,享受基本同质的医疗服务,有效解决了流动人口的医保问题。而我们国家就差得太远了。
  刘教授说,没错,我们国家迫切需要建立和完善农民工医疗保障制度。尽管有学者提出了一些方案,但是不同的城市之间、城市与农村之间一直没能实现有效对接。其实,我们的学者研究这个研究那个,农民工医保问题真是个迫在眉睫的课题呢。至少可以为政府建立农民工医疗保障制度提供可行性参考。
  李雅婷见刘教授已然上套,便说,其实也不是没人研究,我这儿就有一个研究这个项目的标书。说着从公事包里掏出于婕的标书,双手呈给刘教授。
  刘教授笑了,说,李处长啊你大大的狡猾,大大的诡计多端,你在这儿等着我呢。虽是这么说,却还是一丝不苟地看起了标书。看后说,不错,有研究价值,更有现实意义。有几个地方还需要完善一下,就更好了。说吧,你什么意思?还跟我玩儿迂回,算计我。
  李雅婷笑着说,哪儿敢呀,我是想和你直说来着,可您上来就说,“标书吧。这事儿咱们免谈”,我不迂回成吗?
  刘教授说,成了,我这儿没问题。可评委会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话我只能说到这儿。
  李雅婷知道,这事基本就算是成了。但为了更把握,她还得夯实另外两三个评委。对此,她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做些什么。又一番折腾,一切都铺平垫稳。就等着静候佳音了。
  她找来了于婕,跟她说,我能做的都做了,成了也不用谢我,要是不成,也别怨我。
  于婕说,成不成,我都感激你。我看出来了,其实,你是个好人。
  的确,我一个科管处长,能为一个普通教师,全力争取科研项目,不管这里面有多少种动机,能做到了这个份儿上,也算是对得起科管处长这个位置了。李雅婷想。
  当天晚上,她做了个梦,梦见五人评委,就刘教授一票支持于婕。于婕的标书没过。于是,于婕、汤苹苹、王青还有基金办的黄主任都围着她,问她怎么办,她说,怎么办?是啊,怎么办,她的眼前又出现了天悦酒店的大床,还有那个按摩师,那小伙子也问她怎么办?她说,不是还有复审呢吗?复审,难道还要她这个科管处长把那些手段再演练一遍?
  什么时候是头啊,她想。想着想着,就醒了。
  第二天,她把这个梦说给汤苹苹听。
  汤苹苹说,梦是反的,就是说这事成了。你不说按摩,我差点忘了。于婕让我捎给你的美容卡还在我这儿。你赶紧的拿去。说着把那张美容卡递给李雅婷。
  这回,李雅婷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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