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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流的味道

论文查重   作者:王严   时间:2016-06-23    阅读:


当我听说河里淹死个人时,刚好收到吴老五寄给我的一封信。这时候正是我们广播电视大学放假的日子。所以我很清闲。高考失利以后,心情烦闷,又无业可就,爸爸天天看着我心烦,就逼着我考上了电大,接受所谓的成人教育,而我也乐得不用天天在家看爸爸的脸色。收到这封信使我感到很惊诧,因为吴老五家住在离县城并不很远的土城子村,步行不过个把钟头的事,而且他在学校时就是一个大大咧咧的人,是什么使他郑重其事地给我邮来这么一封信呢?我百思不得其解。当我打开这封信时,一股散发着霉味的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我,信的顶端画着一个奇怪的图形,一个酷似僵尸的人肚子的位置上画了一颗大大的不成比例的红心,底下是一条河,再下面就是这样一行字:老七,这就是我的宿命,也许只有你能懂,也许就是永远的秘密。这不禁使我心惊肉跳,也不禁使我把河里淹死的那个人和吴老五联系了起来。
 
  当我找到唐松时,他正在办公室里办公。他的办公室很大,四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唐松和吴老五都曾是我的同学,只不过吴老五是我的同桌而他不是,上学的时候,我们都叫他“糖块”,就因为他每天总是笑眯眯的。他在公安局上班,是那儿的一名刑警。当唐松看到我时,只是冲我短暂地笑了笑,仿佛手里的忙碌写在了脸上。我也回敬地冲他一笑。
“来了。”他又忙碌了一会儿,才抬起头对我说。
  我点点头,心里涌上一阵悲哀。觉得以后再也不会叫他“糖块”了。
  “出去走走吧。”他又说。
  于是我们俩便走在了公安局后院的长长的甬道上。此时正是下午两点的时候,灼热的阳光晒得一切都有些朦胧。
  “为吴老五的事来的?”唐松问,眼里写着问号。
  我有些诧异,随后点点头。
  “已经有几个同学来问过了。”他目视前方,口气有些冷漠地说着。“他们都不相信是自杀。可是据我们勘查,他死时穿着整齐,并且身上没有任何伤痕。根据死者的状况,法医鉴定他是从他家村子里的神仙洞高崖跳入水中,然后漂至县城下游五百米处被一块长石挡住的,时间大约是八月十号,也就是前天的六点至九点左右。”这时唐松突然停了一下,转过头对我说:“你想是什么能够使一个人有那么大的勇气自杀呢?上学的时候你俩最好,你应该了解他。”
      “这是我今天早晨收到的,应该是吴老五自杀前写的最后一封信。”我拿出信对唐松说。
唐松接过信看了看,沉思了一会儿说:“你把这个信先暂时放在我这里吧。不过吴老五给你写这样一封信,真的有些莫名其妙,但看来老五是相信你能理解他的。虽然很蹊跷,但是实在也没有什么他杀的线索,所以我们已经认定他是自杀。其实我也感觉有很多疑点,但我们已经做出了结论,我也只有服从。”他停下话头,认真仔细地看着我,对我说:“看来要想查明真正的死因,只好靠自己了。”
  我面无表情地站了一会儿,对唐松说了声再见就径直向外走去了。
 
  河里有几个孩子在嬉戏,河面上平铺的阳光跳跃着四外散去。我来到河边那块长石跟前,立时感觉到眼眶湿润了。迷蒙当中,我看到吴老五在水中望着我,正在对我说,这是我的宿命,只有你能了解。我对他说:“你说我了解,可是我怎么才能了解?你为什么不说明白呢?”他不说话了,冲我眨眨眼,倏忽便没了影子。我呆在那里,半晌才抬起头,这时那几个孩子已经游到了河的中央,在金光闪闪的波光里化成了几个黑点。我感到有些眩晕,一时间站在河边不知如何是好,仿佛时光停滞了。好久,那刺眼的浮在波光里的阳光恢复了平静,就好像凝固在了河面上。
 
  一辆一路叹息着的客车载着我来到了土城子村。当来到村口的时候,几个汗气刺鼻的村里人裹挟着快要窒息的我下了客车。没等站稳,那客车又拖着一屁股的尘土叹息着向前开去。下车的村民们四散而去,而我站在村口良久才喘息过来。看看日光已然升起老高,我便寻着一条小路向老五家走去。这里以前我经常来,所以并不感觉陌生。这一条小路我不知和老五走过多少遍,当时我们两个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地一起在这里谈诗论赋,畅谈理想,可现在却是物是人非了。一阵哀伤瞬间涌上了我的心头。
  当我来到老五家的门口,我看见老五的妈妈头上包着一块毛巾顶着日头正在院子里忙碌着。她看见我时愣了一下,接着眼里就有泪水流了下来。她摘下头上的毛巾擦了擦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我让到了院子里。这是个典型的农村妇女,个子不高,身材已经有些臃肿。脸上已爬上了许多皱纹,被太阳晒得黧黑,只有皱纹的缝里和眼白是白的。现在,她的每条皱纹里好像都藏着悲伤,这使她显得更加萎顿矮小。我的心情很是沉重,不知怎样来安慰她,只是搓着手呆呆地傻站在那里。
  上高中的时候,我们七个要好的同学学着三国里的刘关张桃园三结义,在一起结拜了干兄弟,按着年龄排序,吴老五排行老五,而我排行老七。随着岁月的流逝,其他的哥们儿都渐渐地有些疏远了,可是我和吴老五的友谊却一直很深厚,这也可能源于我不幸福的家庭,我总想找一个能理解我的人述说,而吴老五和我平时都愿意弄些酸诗,恰好可以满足我的述说的愿望。所以有时我在家里生气了,就常跟随着他到他家里来住,一来二去跟他们家的人就处得很熟,他的爸妈也几乎把我当作了半个儿子。
    我进到屋里。大热的天气,老五的爸爸正围着被斜坐在炕上。他由于过度的劳累,早早地便落下了骨节肿大的毛病,尤其在两年前病情突然严重了,整日里只能坐在炕上不能下地干活。可能是因为久病的原因,他的脾气非常乖戾,如果心情好的时候,他可以和你唠嗑唠个没完。如果赶上心情不好,他会把你当作空气一样跟本不搭理你,有时甚至也会像晴天里的雷电一样突然爆发,把你骂个臭死。今天可能正赶上他心情不好,见我进来,他头不抬眼不睁就像没看见我一样。好在我知道他这个脾气,在屋里打个转就出来了。我跟吴婶也就是老五的妈妈说:“老五不在了,我也很想他,打算在这里住几天,您看行吗?”
吴婶仔细看了看我,上前摸了摸我的脑门说:“孩子,你是不是发烧了啊?这几天,人们都躲着我们家,在背后嘀嘀咕咕的,你却跑来要住几天。”然后又说:“你要真想住,那倒没啥。这几天我也凄惶得紧,正愁没人陪我说话呢。”
  我没有再说什么,径直走到了老五的屋里。可能因为是好朋友,也可能是因为我想要搞清楚事情原委,来到老五的屋里我并没有一丝害怕。这里已经被公安局的刑警们翻找过了,还没有收拾,显得很是凌乱。这时吴婶进来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些天没有心情,又没什么人住了,所以没有收拾,好在你是我半个儿子了,也不会挑婶的。你自己随意打扫打扫住吧,我还要忙院子里的活儿呢。”说着,没等我搭茬,她又急忙地出去了。
  我心急地立刻打扫了起来,虽然这里已经被公安局的人查找过了,但我还是希望着能找出点对我有用的东西来。所以我收拾得很仔细,每一个犄角旮旯都认认真真地翻找过了,可是却一无所获。我很失望,叹息着坐在床上。当我把目光转到后窗时,突然看到一张脸正扒在窗户上向屋里观望,看到我注意到了,那个人像个影子一样倏忽一闪躲了起来。我赶紧走到后窗跟前,在一棵苹果树的掩映下,隐约看到似乎是一个女人的身影匆匆地走出了很远。我有些诧异,她似乎应该在后窗观察我很长时间了。会是谁呢?为什么要躲着我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午饭很简单。吴婶本来说要给我做两个像点样的饭菜,被我制止了。老人本已被悲痛折磨得不成样子,我怎么可以再给她增添任何麻烦呢?于是我们就煮了一盆面条,就着大酱,吃着大葱,很快就吃完了。实际上我真的没什么心情吃这面条,但我却装作吃得很香,完全是想让吴婶感觉高兴一点。老五的爸爸没跟我们一起吃,而是由吴婶给他端到屋里去吃的。一开始我没注意到,可快吃完的时候,抬眼却看到老五的爸爸并没有吃饭,而是在开着的窗子后面死死盯着我。那眼神阴沉冷郁,大热的天里竟然让我感到一身寒气。我赶快转过脸,装作没有看见,三口两口地急忙把面条吃完,跟吴婶说了声我要出去走走,就匆匆忙忙地走了出去。
  我走出了家门却一时不知要去哪里,只好漫无目的地沿着一条土路向前走去。走了没多一会儿,就发现我竟然是向着河边的神仙洞走去的。我以前和吴老五经常在这条路上散步,也经常在神仙洞上面对着徜徉的河流畅想着未来。没想到今天这里竟然成了吴老五结束生命的地方。我走到悬崖跟前,不觉感到一丝人生的悲凉。正当我站在高崖上独自冥想的时候,却好像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的声音。我想会是谁呢,像我一样在这正午大热的太阳底下对这个结束吴老五生命的地方如此感兴趣呢?我转过身仔细地搜寻着,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我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过于悲伤,出现了幻听。可当我再一次转身面对汤汤的大河,那■的声音又再一次清晰地在我身后响了起来。我不由感到了一丝恐惧,急忙转过身向不远的一棵松树走去。看到一个人在树后面偷偷瞄着我,手里拿着一张纸不停地挥舞着,那■的声音就是这么发出的。那人看到我发现了他,并不躲藏。可能是看到我被吓得心急的样子,那人冲着我发出了一阵怪笑。我仔细地一看这个人的脸,吓了一跳。这是一张扭曲着的脸,眼睛不成比例大大地突出着,嘴也正大张着淌着涎水发出怪异的笑声。我认出了他,他是村里老李家的疯儿子。老李家的这个疯儿子名叫大小,原本是个很正常的孩子,可是长到十五六岁的时候,却突然得了怪病,不仅长相发生了极大变异,而且整个人变得疯疯癫癫。他家里也没钱给他医治,便整天由他在村子里四处闲逛。村民除了有时拿他取乐,平时也没有人愿意搭理他。
  看到是这个疯子,我不由放下心来,但被一个小疯子吓成这样,心里有些恼火。于是我就大声地喝斥了他一声,没承想他跟本没有搭理我,挥舞着那张纸片径直向前走去。当他走过我身边时,我突然发现他手里拿的那张纸片上画有一个跟我接到的吴老五的信上几乎一样的图案。我心里不由一动,赶紧喊他站住。可他看我要过去追他,竟挥舞着纸片怪笑着跑了起来。我快步地追上去,他怪笑着跑得更快了。等到我就快要追上他的时候,却听到一声吆喝,一个人就横挡在了我的前面。我来不及停下,差一点就撞上了那个人。没等我看清来人,那人开口不屑地对我说:“哟,这不是老吴家那小子的同学吗?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跟一个小疯子闹上了?”
  我站住仔细一看,认出这人是村里的支书刘二发。我对这个刘二发印象深刻。我和老五上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放假,我到老五家玩,当时老五家正在自家的宅基地上盖新房。不知哪里得罪了这位刘支书,要上梁的时候,这刘二发带着一伙人说吴老五家的宅基地没有手续,非要把刚刚盖起来的房子给扒掉。当时谁都感觉气不公,因为当时的农村没有听说谁家在自己家的宅基地上盖房子要什么手续的。我在一边看到他们欺人太甚,就跟他们争辩了几句。谁想却像捅了马蜂窝一样,他们几个冲着我就要动手。刘二发那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至今在我脑海里都像一面抚去灰尘的镜子一样清晰。老吴的爸爸当时身体还好,又是倔脾气,这件事他还是忍不住了,抡起身边的大铁锹,把这伙人打得落荒而逃。
  我不想搭理他,就把他扒拉到一旁,想越过他继续去追那个疯子大小。没想到他却一把抓住我,使我动弹不得。看我不再挣扎了。他对我说:“兄弟,我知道你是冲老吴家那小子来的。可公安局已经结案了,那小子是自杀。再说了,那小子也该死。你什么也不会知道的,趁早回去吧。”说完,还轻蔑地冲我扬了扬下巴。
  我有些愤怒了。我知道他一直对老吴家不好,老五的爸爸身体还好的时候,他还不敢怎样。而老五的爸爸病在炕上,而且神经又有些不正常之后,他就对老五家刁难有加。老五高考失利回家务农以后,曾经找他理论过,但他非但不加理会,反而变本加厉。老五一度非常苦闷,曾发狠对我说过要杀了刘二发的话,我当时还劝老五退一步海阔天空。现在看来这个刘二发真是够狠的了,老五都已经是死去的人了,死者为大,可他却还是对他耿耿于怀。想到这些,我没好气地对他说:“听你这么说,看样是话里有话啊?你说我什么也不会知道的,可有关老五的死我偏偏要弄个明白。”
  他听了我的话,竟然有点气急败坏,指着我连声说:“好,好,好,你不听我的,早晚要吃亏的。”
  此时,刘二发已经松开了手,我没再理会他,独自地走开。等到我再去寻找疯子大小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着他了。
 
  这天夜晚,我躺在老五的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我和老五在一起时的一幕幕场景在我的脑海里像演电影一样清晰地浮现。在我刚刚有些睡意快要睡着的时候,屋门被人悄悄地打开了。我眯着眼看到吴婶轻轻地走到我的床前,我不敢动弹,只好眯着眼假装睡着了。吴婶伸出手好像要抚摸我的脸,可能怕惊醒我,又缩了回去。她低头瞅着我,有泪水便流到了我的脸上。我不敢作声,只是僵直地躺着。一会儿吴婶就叹息着离开了。我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也不知是几点了,我被一种奇怪的声音惊醒了。我悄悄地起床趴在屋门口小心地向外张望,就看见堂屋的中央坐着一个人。我借着惨淡的月光,看清了是吴婶坐在那里。她一只手里拿着一个类似小人的东西,而另一只手拿着一只锥子在一下一下地扎着那个小人,嘴里低声地念念有词:“我让你害我的儿子,看我不扎死你这个臭娘们儿……”在月光的映照下,吴婶竟然满眼凶光。我不禁感到恐怖,是什么让善良的吴婶竟然如此诅咒一个人呢?这人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呢?我不得而知。
  等到我早上起床,吴婶已经起来了。我观察着吴婶,却一点也看不出异常,只觉得吴婶还是那么慈眉善目,一点也看不出昨晚的样子。这使我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了。
 
  以后的几天里,我在村子里的各个角落寻找着疯子大小,可他却像蒸发了的水汽一样不见了踪影。我怎么也想不明白,按说吴老五即使给什么人写了和给我写的一样的信件,却怎么也不可能到了疯子大小的手上啊。可我现在找不到这个疯子大小,拿不到那张信纸,却怎么也不会弄清楚这件事情的真相。这件事折磨得我坐卧不宁,我从来没有想到有这么一天,会对一个疯子如此着迷,甚至想得快要疯狂。
  可是另一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就是我第一天来到老五家时那个后窗上的人影,这几天每天都要出现,每天也都是等我发现的时候就倏忽不见了。这天,我故意留了个心眼,起床以后,在屋里里里外外溜达了几趟,然后悄悄地躲在后院的棚子里。不一会儿,那人果然来了。她把身子藏在树影里,伸出脑袋扒在后窗上使劲往屋里张望。可能是看到屋里没人感觉异常,很快她就缩回身子要向外逃跑。这时,我从棚子里钻出来,挡在她的前面。她看跑不了了,就站在那里尴尬低着头闷不作声。
  我一眼认出她来,原来是老五家后院的三嫂。这个三嫂是老五本家未出五服的叔伯兄弟三哥的媳妇,按规矩 理应叫三嫂的。老五曾经多次跟我说过这个三嫂的故事,可以看出他对这个三嫂还是非常有感情的。他的这个三嫂是他叔伯三哥从山东关里家领回来的。三嫂是由于家里遭受变故,无奈才随三哥来到了东北。三嫂长得面容姣好,人又贤慧,而且在关里家明显受过良好教育,知书达理,对文学竟然也能够谈得头头是道,所以老五一直和三嫂谈得来,很看重这个本家三嫂。三哥年过三十才讨到老婆,而且又这么的知书达理,所以整天把三嫂当宝贝一样地宠着。两人幸福地过了几年,不知什么原因却没有生下一男半女,而三哥却在一天黄昏开着一辆装满石头的三轮车,没有任何预兆,在一个平坦的道路上突然翻车,被车上滚落下来的石头砸死了。从那以后,老五就跟三嫂走得更近了,三嫂家有什么困难,老五都会去尽力相帮。
  想到这些,又联想起三嫂这几天来的诡异举动,我不禁心有所动:老五和三嫂走得如此亲近,三嫂会不会对老五的死知道些什么呢?于是我就对三嫂说:“原来是三嫂啊,你每天都在后窗看我,为什么不进屋呢?”
  她开始不说话,沉默了良久,嗫嚅着说:“老五死了,我很难受。我看到他屋里有人,总以为他又回来了呢。”然后她又说:“我知道你来这里就是为了了解老五死的事。有些事让我心里害怕,公安局来人的时候我没敢说,可我心里老是不安稳,又没人能说。你跟老五是最要好的哥们儿,我能和你谈谈吗?”
  这当然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我忙对她说:“好的,三嫂,我知道你能帮我。我总觉得老五死得蹊跷,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这么轻易地自杀的。你知道什么快点告诉我。”
  我刚说到这里,忽然听到一声大喝:“小子,离那个娘们儿远点。你个臭娘们儿怎么还不死呢。”接着就是一大堆难听的斥骂。
  我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却看见老五的爸爸在后窗上正探出半个身子冲我俩大声地斥骂着。
三嫂听到老五爸爸的责骂,脸色变得绯红,急忙地向自己家跑去。我赶紧跟着她来到了她的家里。
到了三嫂家,她的脸色还没有转过色来。她抚着胸口,急促地喘息着。我忙给她倒了一杯水,她接过去大口喝着,很久才平静下来。她放下了手里的杯子,眼泪就唰地流了下来。她断断续续地说:“是我做的孽,我该骂,我不是人……”
  我把她让到椅子上坐了下来,我忽然觉得有些滑稽,本来是三嫂的家,这时我倒像是这个家里的主人似的,给她让座又给她倒水的。可我也顾不得这感觉了,只是急迫地想听她的叙说。她低垂着头几次欲言又止,好像有许多的难言之隐。我耐心地等待着她把第一句话说出来,我知道只要她把第一句话说出来,接下来她的叙述就会像村子边的那条河流一样绵延不绝。空气沉闷得有些让人窒息,可我却找不到打破这沉默的办法,只好等待,忍受煎熬。在我就要忍受不住的时候,她突然抬起头来,我以为她要和我说话了。可让我意外的是她的脸上竟充满着惊恐的神色,她有些气急地急促地对我说:“你走吧,你快走吧,我什么也不想对你说。”
  我不解地对她说:“为什么呢?不是你要和我谈谈吗?怎么又什么也不跟我说,突然又让我走呢?”
她见我还要跟她纠缠,竟然直接用手来向外推我。嘴里还在不停地对我说:“让你走,你就走。我就是什么也不想跟你说了。”
  我看她态度坚决,不得已对她说:“三嫂,那好我走。我改天再来找你……”没等我说完,她就把我推出门去。
  我无奈地走出了三嫂家的门,却看见刘二发急匆匆地走了过来。我忽然有点明白了,三嫂态度突然转变,是不是跟刘二发有关呢?我迎着他走过去,准备和他再吵一架。可当我们擦身而过的时候,他竟然看也没看我一眼,似乎就当我是空气一样。我很是纳闷,却也因为没再跟他起冲突感到庆幸。刘二发急急忙忙地走进了三嫂的家门,还未及关门就响起了刘二发大声的喝斥声,紧接着也传来三嫂哭泣的声音。我感到好奇,就又折回到三嫂家窗口。就听到刘二发在发狠地跟三嫂说:“你以后再敢跟那小子接触,看我不打折你的腿。”我有些愤怒了,直接就向屋里走去。可刚到门口,三嫂一看到我,就大声地对我喊:“你怎么还不走,我不想再看见你,你快走。”听到三嫂这么说,我也真的没办法进屋了,只好悻悻地瞪了刘二发一眼走出门去。
  我对三嫂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直到深夜我还在琢磨,这一天经历的事情太丰富了,看来三嫂身上有着太多神秘的东西。老五的爸爸为什么那么恨三嫂?刘二发跟三嫂是什么关系?老五又跟三嫂是什么关系?而三嫂又为什么那么怕刘二发?她本来主动想跟我说些什么,可后来又为什么突然态度大变?这些问题在我脑袋里像走马灯一样转来绕去,一直挥之不去,也想不明白,直到把我折磨得几近疯狂。
 
  第二天,被折磨了一宿几乎没有睡觉的我早早就起来了。我像一个没头的苍蝇一样在村子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迷迷糊糊之间突然又发现自己走到了去往神仙洞悬崖的路上,我不知怎么了,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促使我向着这里走,这忽然使我有些害怕,但我的腿好像不受我支配一样机械地向前走着。我仰起脸心里默默地对着虚无缥缈的天空说,老五,是你吗?是你在冥冥之中指挥着我吗?没有回答,弥漫的一切只是寂静。
  就快要走到神仙洞的时候,忽然我想了好久、快把我想疯了的疯子大小出现了。他看到了我但没有搭理我,只是自顾自地说着什么。这回他手里拿着的不是那张纸片了,而是一面有点残破的小红旗。他挥舞着那面小红旗一路磨叨着向着神仙洞走去。我一把拽住他,对他说:“那张纸呢?你那天拿的那张纸呢?”
  他看我抓住了他,就停下来用大大的空洞的像死鱼眼睛一样的眼神瞅着我,嘴里发出“嘻嘻嘻”的傻笑声,一股腥臭的气味冲过来,差点没把我熏个跟头。我赶紧松开了手,他就又磨磨叨叨地向前走去了。   
我知道不可能跟一个疯子沟通,也不可能在他这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可我心里依然纳闷儿,那张信纸只能是老五寄给我的啊,而且那张纸我已经交到了唐松手里,可怎么还会出现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信纸,还被一个疯子拿到了呢? 现在看来老五的死似乎充满着悬念,怎么才能破解这些迷雾,我不由开始思考起解决问题的关键所在。看来在疯子大小这里我什么也得不到了,刘二发又对我有着那么大的成见,不可能帮助我,老五的爸爸又对我讳莫如深,那么看起来只有三嫂知道一些线索,能够给我一些帮助。可她那天对我的态度也实在令我茫然,思来想去,我决定不管怎样,我还是要从三嫂这里打开突破口。
  午后接近两三点钟的时候,我看到村子里没有什么人走动,看老五的爸爸在屋里睡着了,吴婶也在院子里忙碌着。我就悄悄地走出门去。等我来到三嫂家时,虽然溽热难耐,但三嫂家的门窗却紧闭着,而且窗帘也拉上了。我扒在窗户上顺着窗帘的缝隙往里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屋里进行着的事情有点像无声电影一样,刘二发正赤身裸体趴在同样赤裸着的三嫂身上,他时而抬起头来,大张着嘴,神态不像是在享受惬意舒服的事情,而是面目狰狞,像是在竭力地摧毁着一件东西。时而又伏下身去,像一头弓弯着脊背使劲犁地的老牛,使着蛮力,筋肉爆起。虽然听不到声音,但就我有限的看过几个黄片的经验还是能够想象得出,他们纠缠在一起所发出的是人类原始情欲的叫声。
  我看得面红耳赤,又目瞪口呆。忽然感到眩晕,不觉竟然一头撞在了窗户上。这一声响动不啻为一声惊雷,让屋子里正在忘情销魂的两个人受到极大的惊吓,刘二发大睁的惊恐的眼睛隔着窗帘缝正对着同样惊恐的我的眼睛,三嫂也把雪白的身子缩成一团。我清醒过来,急忙跑了出去。害怕刘二发出来报复,我没敢回吴老五的家,而是急急忙忙地跑到村边的小树林里躲了起来。
  我小心观察着村子那边的动向,可是等到傍晚也看不出任何异常的动静。我待不住了,就悄悄地潜回了村子里。当我来到三嫂的屋子前,却看到三嫂佝偻着坐在门前的一把椅子上,在暮色里就像一只待宰的羊羔一样。我小心地走近她,怕她再一次撵我出去。可没想到她看了看我,竟忽然站起身一把搂住我,对我说:“老五,你回来了,你是来领我走的吧?好,我跟你走。”
  我忙对她说:“三嫂,我不是老五。”
  她根本不理会我说的话,而是松开我,直视着我的眼睛。我看到她的眼神是虚无的,虽然直视着我,可却像穿过我的脑袋望向我身后的某个地方。她自顾自地有些语无伦次接着说:“老五。你对我好,我知道,可是我对不起你。可是我也没办法啊,那个刘二发整天缠着我,他有权,我一个独自生活的女人家又能怎样呢?你说你娶我,可你爹和你娘怎么能同意啊。你知道你爹天天在家骂我,可你不知道的是,那天你娘在街上碰到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向我的脸上吐唾沫啊。我是受不了那么多人对我的白眼啊。”她突然甩了甩头发,一直盘着的头发散乱地披了下来,加上那虚无的眼神,使她显得有些让人恐惧。她又说:“那天你看到了我和刘二发在一起,你受不了,你们打了一架,然后你跑了,刘二发也跑了。我怎么也想不到你死了,可刘二发为什么不死呢?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又整天被这个刘二发缠着,我怎么办啊?”她又使劲甩了一下她那长长的头发,头发把她的脸也遮盖了一大半,使她显得很是恐怖。她突然抬起头,两手抓着我大声地喊了起来:“老五,我受不了了,你快把我带走吧!”这声音在黄昏迷茫的晕光里凄厉而恐怖。我害怕了,挣开她的手,跌跌撞撞地走出了三嫂家的大门。
  我眼中忽然充满泪水。虽然我早就有所预感,但事实的真相摆在我的面前,还是让我心伤不已。老五啊,我真的不知你死得值得还是不值得,我没经历过,所以我无法回答,我只能说你在信上说的话,这或许就是你的宿命,你别无选择,只能为情所伤。
  我脑子里胡乱地想着,脚下也不知走向何处。突然就被一个人在前面堵住了。我定睛一看,原来是那个小疯子大小,他固执地堵在我面前,嘻嘻地笑着不肯让路,他伸出手,不知何时他的手上又换成了那张画着和我信上一样图案的信纸。现在我忽然有些愤恨这张信纸了。一股火气冲上来,我从大小手里一把把那张信纸抢了过来,三下两下就把它撕得粉碎。大小看到我把他的宝贝撕了,就怪叫着冲上来跟我撕打。被他纠缠得实在脱不了身,我一气之下,一脚把他踹倒在地上。任他在我身后大声地嘶吼,我快步向前走去了。
  又向前走了一会儿,神仙洞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走到高崖跟前,眼泪再一次迷蒙了我的双眼。我记起了有一次在这里老五跟我说这河流里的河水是咸的,我还笑话他孤陋寡闻:只知道海水是咸的,没听说过河水会是咸的。他当时还笑着认真地跟我说:“老七,信我的,你早晚知道这条河流里的河水就是咸的。”这时,眼泪流进了我的嘴里,咸咸的,难道这就是老五说的河水的味道?
  刚刚想到这里,我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断喝:“不许动!”我浑身一震,不知在我身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慢慢转过身来,却看到唐松拿着一把手枪直指着我。他的身后还站着两个警察。看到是他,我笑了,然后举起双手,跟他说:“你来吧,把我抓起来吧。”
  唐松站在那里并没有走过来,而是用枪向我身旁指了指。可能是悲伤加上紧张,直到这时我才看到刘二发竟然就站在离我两米远的地方。我疑惑了,看看唐松,又看看刘二发。这时唐松直接向刘二发走了过去。没想刘二发大声喊:“别过来!”然后又大声地说:”老吴家那小子,我给你偿命了。“说完就倒背着悬崖仰了下去。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在通往山崖的路上又不时传来凄厉的嘶喊,这嘶喊里还搭配着一些哈哈的怪笑。声音太瘆人了,使我和唐松他们不由感到害怕。我们不约而同地快速地躲到了那片小树林里。
这时我们看到三嫂披头散发地走了上来,她嘴里反复嘶喊着:“老五,我来找你了,你带我走吧。”声音喑哑凄怆,让人不寒而栗。她的后面紧跟着那个小疯子大小,他手里不知何时又换上了那面残破的小红旗,他一面挥舞着那面小红旗,嘴里还配合着三嫂的嘶喊不时地发出奇怪的笑声。
  太让人害怕了,我和唐松他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只见三嫂走到了悬崖边上,大声嘶喊了几声以后,忽然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这一幕发生得太突然了。我和唐松他们被惊得目瞪口呆。
  我们赶紧跑过去冲到悬崖边上往下观察,可悬崖下只隐约地看到河水在无声地流淌着。有一些阴冷的风吹了上来,在这夏日的黄昏里,竟让我们感到了一丝痛彻骨髓的寒意。
  这时,疯子大小看着我们,不再挥舞着他那面破红旗,也不再哈哈地怪笑,而是笔直地站在那里,一脸严肃而且非常清晰地对我们说:“疯了,你们都疯了。”说罢,就像一个正常人一样若无其事地独自向山下走去。留下了我们这些人傻呆呆地站在那里。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唐松首先回过神来,他对我们大家说:“喂,都醒醒,一场梦做完了。”
看来这小子是个当警察的料,我们都还在被惊吓的懵懂之中。他却拉着我的胳膊跟我开起了玩笑:“你小子要请我啊,现在你欠了我一条命。没有我,现在在悬崖下面的可就是你了。”
  他的话让我瞬间明白,刚才要不是唐松他们及时赶到,我真的就被刘二发推到悬崖下了。
 
  我来到公安局唐松的办公室里。其他的刑警们都去办案了,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俩人。我急切地询问他这一切都是为什么?我一连串地提出了许多问题。可一开始唐松先是沉默不语,而后却连看我也不看,仿佛是自己跟自己说话一样,滔滔不绝地说起没完。
  我静静地听着,在唐松絮絮叨叨的叙述中,最后费了好大的劲才听明白:原来虽然一开始公安局经过侦查,因为确实找不到他杀的证据而确定吴老五是自杀。但唐松念在吴老五是同学,同时也确实觉得这个案子中有很多疑点,所以也一直没有放弃侦查。可对于一个已经有了结论的案件,作为警察的他再出面调查就有许多不便之处了。而这时我正好找到了他,他也就认定我是调查这件事情的最佳人选,所以就故意引导着我来到了城子村,而他也在暗中时刻关注并保护着我。
“所以,你是我的傀儡,你一直都是我的傀儡。”说到这里,唐松顿了顿,然后笑了笑又说:“真的很有意思,你在前面无论到哪里,都在我的视线之内。而且有时你就像个木偶,而我用一根细线拉着你,让你到哪里你就要去哪里,那感觉真他妈的太好了。”
      听到这里,我不禁有些怒火中烧。原来这小子一直在耍我。我差点命丧悬崖,而他却在找着这种感觉。我想发作,可是想到我就要知道的事情,我还是忍住了这口恶气。
“你知道吗?吴老五给你邮的那封信和小疯子手中的那张信纸根本就不是吴老五写的。”
      听他这么说,我不由大吃一惊,我说:“怎么可能,我认识老五的字,那就是吴老五的字迹啊!”
  唐松没有理会我,而是继续平静地说:“你给我那封信的时候,才把我一直在这个案子中的疑惑弄清了。当时在吴老五死亡现场勘查本来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所以我们也认定他是自杀而死。可是在第二天,却有村民给我们送来了那张信纸,说是在现场发现的。我当时就很疑惑,那个村民,我已经调查了,没有任何问题,他只是放羊的。那么会是谁呢?为什么等我们结案了,还要把这张信纸放在现场呢?目的肯定只有一个,就是要再一次地引起我们的注意。”唐松这时的语调有些激动起来,他看到我迫切的眼光,就接着说:“你不是警察,你当然不会注意到,你收到的那封信邮出的时间是吴老五死的第二天。你听说过人死了之后还会邮信吗?”
  我听到这,马上接过话头说:“可是,那真的是老五的字迹啊。”
  唐松并没有理会我,而是按照原来的思路继续说:“不是吴老五写的,那么结论只有一个,那就是有人模仿吴老五的笔迹。这个人一定跟老五走得很近,而且不希望我们停止调查。所以第二天才会在现场放置了这个东西,想引起我们的注意。怕我们不理会,所以又给你寄来了同样的一封信,因为这个人一定知道你和吴老五的关系,所以故意激起你的好奇心,让你下决心弄清楚吴老五之死的真相。“
  “那么这个人是谁呢?”看唐松停下来半天不语,我着急地问。
  “是啊,那么这个人是谁呢?”唐松像是在卖关子似的模仿着我的语气。“是谁?此人就是你和吴老五的那个三嫂,我在她不在家的时候,潜入她家找到了一封她写的没有来得及给吴老五的一封情书。这对我来说易如反掌,然后找我们局里的专家仔细比对了她的笔迹,虽然她字迹模仿得很像,但终究还是逃不过我们的火眼金睛啊。”他顿了顿,又说:“你现在是不是还想知道那张纸为什么会到了那个小疯子那里吧?”
  我没有说话,只是冲他点点头。
  他说:“那只不过是我牵着你这个木偶向前走的一条线绳。那张纸是我交到小疯子手上的。他躲在树后吓唬你的时候,我就在离你们不远的树林里。目的无非是引起你的好奇,让你好好地继续调查下去。我没想到的是,我第二次把那张纸交给他时,你却把它撕了,还打了疯子。这让我觉得有点对不起这个疯子大小了,他是个多么称职的内应啊。最终我想我的目的达到了,因为我看到你乖乖地按照我安排的路数在走,一点都没有走样。”
  唐松说了这么多,似乎是有些累了,一下子没有了刚才的精神。他站起身踱到窗前,背对着我好久才对我说:“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其他的事情就由你告诉我吧。说对了,你就可以当警察了。”
  我知道他这是在揶揄我,因为我在上学的时候曾有一段迷恋上了侦探小说,整天幻想着当一名警察。
我不想让他小看,所以就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说:“好吧,我从头说给你听。事情应该是这样的。老五回家以后,跟三嫂产生了感情。可是那个刘二发也同样和三嫂保持着关系。俩人互相看不上,就明里暗里互相争斗。可能是老五撞破了刘二发和三嫂的奸情,两人发生了打斗,老五生气了,独自一人跑到神仙洞悬崖,可没想到刘二发在后面跟着他,趁他不注意把他推下了山崖,就像刘二发要对我做的一样。而三嫂不知怎么发觉了是刘二发害死了老五,看到你们破案无望,又因为惧怕刘二发不敢直接向你们举报,所以想到了用那幅画做悬念,来勾起你们或者我的好奇心,吸引我们来重新破案。而我被你这个家伙骗到这来,除了我没来得及爱上三嫂,其他的我几乎把老五那几天的事情全部重演了一遍。刘二发发觉三嫂在有意与我接触,就想控制住三嫂。可没想我后来又撞破了他们的奸情,而且使他们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和刺激。刘二发怕我报案,所以不惜铤而走险,想故伎重演,把我也推下山崖,可没想被你们赶到制止了,他自觉已完全败露,便自己跳下山崖。而三嫂则由于神经受到了极大刺激,完全疯了。她满脑子里都是老五来找她带她走的念头,所以也从老五死的地方跳下了山崖。”我怕唐松打断我,所以我不顾唐松的反应,一连气地把整个事情说完。
  我已经说完半天,可唐松背对着我,一直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说。
  于是我问他:“我说得对吗?”
  他慢慢地转过身来,一脸疲惫,一脸无奈地说:“或许对,或许不对,我也不知道。当事的三个人都死了,也就没人能最后说明真相,所以这才叫作死无对证。所以也就没人能证明你是对的。所以你还是当不了警察。”
  他又停了好长时间,仿佛心有不甘地说:“不过,你的推理能力还是不错的。”
 
  假期结束了,我又回到明亮的教室。
  在一个午后,阳光明媚得让人困倦。老师的讲课声就像梦里的鸟鸣,虚幻里透过一份真实。就在我昏昏欲睡之间,老五忽然来到了我的脑子里,他清晰地对我说:“你知道吗?那河流是咸的!”
  我在迷迷糊糊中挣扎着说:“不是。”
  没想他紧接着又说:“是的,河流就是咸的!”这句话像轰隆隆的雷声一样带着回声在我的脑子里挥之不去,震得我整个人像要崩塌下去。
  最后,我实在忍不住了,只好跟着他说:“是的,河流是咸的!”
  我刚刚说完这句话,老五一下子就从我的脑子里飞了出去,踪影皆无。可我的脑袋也立时空空荡荡,仿佛被老五全部掏空了一样。我隐约地觉得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我站起来。同学们都惊讶地看着我,可我已毫无感觉。
  我有些踉跄地走到老师跟前,对老师说:“我疯了!可我知道,河流是咸的!”
  在老师和同学们目瞪口呆的目光中,我流着泪水微笑着走出教室。此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去寻找那条河流,我要亲自尝尝它是不是咸的,是不是正如现在流到我嘴里的泪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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