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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敌丑恶之霾,哪来云淡风轻——论方方小说《云淡风轻》

论文查重   作者:姜业雨   时间:2016-10-25    阅读:


姜业雨  广西师范大学文学院
摘要:在《云淡风轻》中,方方选择都市为背景,由小区的车子被划伤这样一场事件,引出了意外丧子的母亲慧明、表情冷漠的老太太两个主要人物,并通过写两起与“车”有关的事件,道出了两名女性在恶人面前,所承受的诽谤与中伤,在伤痛中深切体会了人性之恶。这篇小说正是用强烈的时代批判性,写出了人在面对时代之恶时的态度与困惑。正如题目一样,方方的写作目的,也意在表明,这世界只有扫尽了恶之霾,方能够云淡风轻。
关键词方方;女性命运;社会批判;悲剧意识
                                 
《云淡风轻》的发生背景,选择在都市,描写的也是方方所熟悉的平常人的生活。但较之前的作品,这篇更具备时代指向性,意在影射出当下常见的丑恶社会现象。文章中的两起事件都与“车”有关。老太太的儿孙在一场找不到肇事者的车祸中丧生;意外死亡的孩子因为小区的车子被划伤面临着中伤与污辱,作为母亲的慧明,坚强隐忍,拼命地为死去的孩子维护尊严。作为一种现代符号,“车”在小说中充当的真是一个不光彩的道具,也包含着关于现代性生活的反映。
这篇小说中最让读者印象深刻的也是两名女性。她们都承受着突如其来的丧亲之痛,并被人在伤口上撒盐,在伤痛中深切体会到人性之恶。那个肇事逃逸的司机,那些沉默不语的知情者,那个口出恶言、睚眦必报、造谣诬陷的朱姓业主,以及跟风公开找慧明求证的小区业主们,都在一瞬间展露出他们的丑恶面目。作品深层的意义,是要让读者思考坏人何以在社会上像杂草蔓延,而人性之恶为何像空气里的雾霾一样,无处不在而又如此顽固不化。
如果说,《涂自强的个人悲伤》探讨的是阶层的问题,是穷人无法改变命运的悲哀;那么《云淡风轻》的触角伸向人性,是坏人难以变善的悲观意味。方方想借助文学作品的形式,让人们意识到这两种社会问题,我们所看见的,不过都是表面呈现的现象,要揪出的是它们背后的那只撒旦之手。
面对儿子小驴的意外死亡,当慧明选择原谅肇事孩子、不要分文赔偿的时候,她“能感受到邻居们异样的目光”;而当朱姓业主造谣说是死去的小驴划伤了车子时,物业和小区的业主们竟然大多选择信谣,并以开业主委员会的形式公开找慧明来质问。他们也可能不明就里或者将信将疑,但是他们参与的原因只是图个心安,所以不惜往孩子身上栽赃。人性的损人利己莫过于此。
如果说对老太太一家车祸事故的沉默冷漠是一种事不关己的群体性冷暴力的话,那么对慧明儿子的造谣、诋毁则是一场公然而残忍的舆论热暴力。荣格认为,集体无意识是一种代代相传的无数同类经验在某一种族全体成员心理上的沉淀物,有着相应的社会结构作为这种集体无意识的支柱。集体的力量,尤其当集体无意识演变成集体有意识,一旦处理不当,很容易就会转化为群体性暴力。[1]因为善的沉默,就是对恶的纵容;群体性的冷漠自私,就是对真善美的损害与摧残。

《云淡风轻》里两个遭受悲惨事故的家庭,在社会上感受到的只是更大的伤痛与悲凉,究其深因,也是我们的时代环境出了问题。消费时代的自私、物欲正逐步侵蚀的人们的思想观点和认知行为,看似太平有序的世事里隐藏着诸多混沌未知,有不讲规则,有不发声不作为,有对恶的惯性沉默与纵容。在这部作品中,方方以自己的人生经验和敏锐直觉,表达出她对这个时代的深切忧患。
这也是方方塑造两个女性角色的目的所在,意在通过这两个命运相似,但对抗命运时采用不同方式的女性,来代表和反映出社会的一部分人。慧明和老太太,她们生来平凡,处于底层,但她们自尊,有自己的想法,不愿意向充满污秽的世界妥协。慧明为着维护儿子尊严,与一群丑恶的诽谤者争辩,气到吐血也不罢休。老太太也在用她的所谓冷暴力,以暴治暴,以恶对恶。方方写出了她们共同的苦难,让我们在同情怜悯她们的同时,也深切地感受到一种悲剧的美感。
《云淡风轻》讲的是人对时代之恶的态度,是应该无视或宽恕他们,还是以恶制恶。慧明选择宽恕却带来更大的伤害,老太太不得不让以恶制恶成为习惯。在两难的困惑和选择面前,个人的自知和坚持变得尤为可贵,但《云淡风轻》里却多出一份不动声色的凝重与悲凉。从人性之恶到众人之恶,这递进的层级关系让人如此心惊。
我们总能透过方方的作品看到一丝禅味,宿命的归属感隐隐触动着我们。方方曾说:“面对生活,大家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思路。当然也就各有各的辛酸和快乐,温暖和冷漠。”[2]比如她的长篇《水在时间之下》中久透过李翠之口,表述出作家本人的宿命感“她知道,许多的事情,并不是现在才发生的,它老早就开了头,无法更改。既然如此,又能怪谁。”[3]人生的很多事情,在方方看来,看似简单平凡,其实早就命中注定。所以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默默地承受。
有着类似遭遇的邻居老太太,在探望处在丧子之痛的慧明时,曾向慧明发出疑问:“为何要原谅肇事孩子和他的一家,既不要求责罚,也不要求赔偿,你是怎样做到的。”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竟然在向一个年轻人请教如何应对命运,问她为何要原谅不够善意的一切。这种情节描写,原本就构成一种巨大的反讽。
慧明面对这种问题,一开始也表现出茫然和惶恐,但最终,她却说:“因为恨没有意义。”如果恨没有意义,面对恶,方方可能想传达一种思想是,当我们面临善变的命运,与不够善良的周遭人群时,反抗无用,最终也只能原谅这个世界。
方方是在借助小说中和我们一样平凡的人物,揭露我们不愿承认的事实而已。就像方方在一次受访中谈到:“我在写作时是一个悲观主义。”[4]方方始终关注凡人琐事,努力将生活的本身还原,发掘普通人生存境遇的沉重与人生命运的悲凉。在她的笔下,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是灰暗的,是无奈的。

“云淡风轻”这个词也在文中的不同环境中出现过两次,且都发生在夜晚。第一次出现小说在比较开头的部分:“外面的风呼啸依然,家里却是云淡风轻的感觉。洁净的床铺,微黄的灯光,明媚的书柜,还有跟远在他乡的丈夫一线相连的电脑。”这时儿子还在,生活虽难但幸福美满,一切真正的云淡风轻。第二次出现在文章快要结尾的部分:“这天的夜晚,云淡风轻。慧明睡不着,她的心里愤怒、难过、委屈、无奈,可谓五味杂陈。”依旧此地此景,但一切物是人非。
这种巧妙的设置,一方面意在道出生活和命运的无常,往往造化弄人。另一方面,或许方方也像通过前后环境的对比,让读者在心理上产生一种落差,在失落中反思造成这种结果的真正原因所在。但是,不敌丑恶之霾,哪来云淡风轻。
这在一定程度上决定着《云淡风轻》绝不是一篇简单的作品。事实上,它具备强烈的现实批判性,是方方对新的社会问题思考后的直抒胸臆之作。正如方方在一次访谈中所说:“其实,这样的人的存在是没有办法的,哪个时代都有,打杀不尽的。中国的文化土壤,是非常适宜这样的人旺盛生长的。以恶行得善报,以小人之手段得大利之结果,我们看得太多。”[5]这是她的知人论世之感。
方方的这种悲剧意识和悲剧写作跟她的成长经历存在一定关系,她的作品大部分也都在写底层人物的悲剧命运。方方曾当过四年的装卸工人,在这四年间,她接触和认识的都是社会底层人物,善于观察生活的心,通过与这些人物的接触,她能真正的理解她笔下所书写的人物以及他们的命运。
方方的小说写的好,尤其在对小说结尾的处理上,总能给读者一种震撼,不动声色的留下余音回荡。《云淡风轻》同样起到这种效果,结尾仅仅一句:“慧明遽然而醒。她坐了起来,一直在想。想得自己十分惶然。”
在面对人世丑恶与不公,面对因此而生的困惑和不解,产生惶然的不仅仅是慧明,或者是这个让我们时刻处在惶然中的社会。她总能把悲剧描写发挥到极致,自己却退身其后,不参与,也不发表看法,仅用冷峻深刻的笔触描述人性的病变。而我们面对故事中发生的一切,仿似站在一旁的看客,其实一不小心,也便成了剧中人。
参考文献
[1]冯川.荣格文集[M].北京:改革出版社,1997.
[2]方方.万箭穿心[M].重庆:重庆出版社,2012.
[3]方方.水在时间之下[M].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2008.
[4]姜广平.方方:我在写作时是一个悲观主义者[J].文学教育,2009(2):4-11.
[5]方方.我的一声叹息——关于小说《惟妙惟肖的爱情》的对话 [N].长江商报,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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