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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欲祭坛上的台湾原住民女性—读《情人与妓女》

论文查重   作者:金慧华   时间:2016-06-28    阅读:


金慧华  中央民族大学少数民族语言文学系
摘要:拓拔斯·塔玛匹玛的《情人与妓女》写出了台湾原住民社会在现代资本主义都市文明的冲击下所遭受到的”摧毁式“的破坏。色情行业的泛滥导致大量的原住民女性被迫或诱骗到都市中从事卖淫活动。针对这样的现象,拓拔斯·塔玛匹玛用文字呐喊,书写了一个被物欲横流的资本主义都市文明所吞噬的原住民女性的血泪经历。
田雅各,布农族人,本族名为拓拔斯·塔玛匹玛,1960年出生于台湾省南投县信义乡,是台湾原住民文学创作的扛鼎之人,曾凭借《最后的猎人》获吴浊流奖,而《拓拔斯·塔玛匹玛》是他的处女作和成名作。田雅各是台湾少数民族汉语写作的前驱,他的两部小说集《最后的猎人》(1987)、《情人与妓女》(1992)和散文集《兰屿行医记》(1999),写出了原住民社会在现代资本主义都市文明的冲击下,所遭受到的“摧毁式”的破坏,为把握少数民族现代化问题提供了极重要的文本。
台湾自20世纪60年代,社会不断开放,娼妓盛行,色情行业开始泛滥。并且色情行业逐渐成为台湾的一大产业,其严重程度日益增加。特别是随着网络事业的普及、社会的自由开放,使得色情行业更是无处不在。 台湾色情行业有四个特点:低龄化;高智商化;网络化;国际化。其中低龄化也就是雏妓现象,一直是台湾社会的一个毒瘤。台湾色情行业的泛滥导致大量的原住民女性被强迫或诱骗到都市中从事卖淫活动。针对这样的现象,拓拔斯·塔玛匹玛用文字呐喊,书写了一个被物欲横流的资本主义都市文明所吞噬的原住民女性的的血泪经历。
一、“从天堂到地狱”
《情人与妓女》是一篇短篇小说,故事主要讲述了随医疗服务队工作而来到泰鲁阁部落的“我”布农,偶遇美丽单纯,在当地国小做代课老师的泰鲁阁女孩申素娥。两人彼此一见倾心,并且用海边捡来的心型小石头作为约定。随着“我”回到学校后,申素娥与“我”的通信越来越少,直到后来完全断了联系。学校毕业后,“我”去北部服役,一日在台北街头闲逛,被一个漂亮女人拉进一间旅馆的房间里。因无意中看到梳妆台上摆设的心型小石头认出了眼前这个拉着自己要进行性交易的女人竟然是当年与他做过约定的申素娥!但是她现在已经变成了妓女“小莉”。从小莉的口中得知由于一场突如其来的灾祸,使得她不得不外出打工赚钱,却被人骗去了身份证,沦为了妓女。
(一)自我追寻
在正常的情况下,任何一个女性不论她是在逆境中出生还是在顺境中成长,都不会是天生自甘堕落的,总是希望自己将来会有一个好的归宿,成为受人赞赏的贤妻良母。“只是由于社会条件的变迁,生活环境的驱使,才使她们成为另外一种。”通过对作品的分析,切实深入地感受女主人公申素娥一步一步走向堕落悲剧的心理历程,体味现代都市文明的入侵给原住民带来的心灵和精神上的伤痕。
   女主人公申素娥的生活逆境是以一个好兆头为开端的。她生活在泰鲁阁的一个小部落里,在国小做代课老师。文中有这样描写的一段话 “她弹簧般灵巧的舌头,弹出比山泉优美的韵律……柏油般黑亮的头发躺在白嫩的后颈上,圆领低得诱使我想知道她穿些什么?乳白色T恤紧紧插入浅棕色七分裤里,天蓝色平底鞋,丝质肉色短袜,露出不像走山路的小腿。”这个时候的申素娥年轻美好,怀着一份真挚的少女情怀,对美好爱情向往与追求。她主动对文中的“我”布农大胆表白自己的爱慕之意,并在离别之际做了约定,相约为了再一次见面而互通书信。此时,一个美好纯洁的女性形象跃然纸上。
    然而由于一次意外事故,在河滩上工作的父亲被冲入海底,而母亲则在那次意外事故中失去了左臂。他无能的哥哥无法担任起户长的职责,家产也因为缴医疗费而几乎全部被变卖,弟妹因此而休学。这无疑给申素娥带来了一次沉重的打击,使她的人生道路出现了一个较大的转折。“她无奈背井离乡,听信一位国小教导善意的推介,把代课老师的工作结束,随即来到台北工作。为此,她的家人得到了一小笔金钱。踏进台北后,单纯的她高兴地把瞳孔保持在最大容量,吸取都市的奇异画面,回故乡时再一一说给朋友们听。”但是不知世事险恶的申素娥被人用计骗去了她的身份证和印章,并诱骗她在一张卖身契上盖章。从此,申素娥踏上了一条悲剧人生,走向了妓女小莉的毁灭之路。
(二)自我丧失
对生活与爱情的憧憬幻灭后,申素娥失去了原先在生活中进取的勇气,罪恶社会逐渐腐蚀了她纯洁的心灵。她不再怀着新奇与幻想,不再对未来充满憧憬。“每当街灯亮起时,就会出现各式各样的魔鬼抢着侵犯她。晚上她已经精疲力尽,白天没有力量抵抗,她丧失了自身的支配权。”弗洛伊德曾说:当一个人的生存情结受到威胁时,那么同样与生具来的死亡情结便会很自然地抬头。申素娥求死是竭力想要摆脱现有的堕落生活,也是对堕落肉身的放弃。她想以死亡的方式来获得灵魂的救赎。
在一次次求死失败后,申素娥对生活有了新的期望。“渐渐地她可与家人通信,得知家人的生活已大大改善,又出现活泼的生命,母亲有信心活下去后,她又有了新的希望。她决心活下去,努力赚钱,赎回肉体的支配权与心灵自由。因此,她勇敢地期待自由的一天。”申素娥这个形象是带着作者对真善美的探索而呈现在故事中的。故事发展到这个阶段时,申素娥的卖身完全是出自对家人赤诚的爱,为了家人能够更好地生活,她毅然作出了“比死亡更伟大更勇敢的事情”——以继续牺牲自己的肉体来获得家人的温饱。申素娥这时所做的抉择全由救治母亲,抚养弟妹的信念所支撑,并由此而闪烁出人情美和人性美的光辉,蕴含着丰富的社会内容。
罗莎·卢森堡在赞扬托尔斯泰等俄国作家时曾指出,他们认为妓女不是“堕落者”而是人,要求艺术家最深厚的同情,把她们从淫乱的炼狱和精神的困难中提升到道德的纯洁和妇女英雄主义的高度。拓拔斯·塔玛匹玛正是这样去看待申素娥的。此外,申素娥的形象之所以能释放出强烈的美感,更重要的还在于作家在表现她被遭受凌辱的同时,表现了她对命运的抗争和对新生活的强烈向往。
(三)自我挣扎
可是,随着故事继续向前发展,当申素娥在努力赎回身份证和卖身契后,她却不肯回到故乡。因为山地人淳朴的想法让她觉得她曾有过的经历会玷污了她的故乡,她不配回到那个纯洁的地方去,她只配活在都市中。申素娥每天与男人周旋不休,呼吸着充满烟草的臭气,过着黑白颠倒的生活。其实,申素娥早已失去了自由,即使她赎回了身份证和卖身契。因为她已被那腐朽的生活牢牢的捆绑住了,并且早已习惯了这种束缚,甚至是深陷其中了,以致于她最终还是变成了妓女小莉。
申素娥矛盾的性格是她悲剧的一大因素。由于她性格的复杂与矛盾,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个丰满的,有血有肉的形象。
    第一,在她的性格里始终有着一份纯真。她并没有完全的被这个罪恶的社会所腐蚀,在她的心灵深处仍保留着当年的纯真本色。多年过去了,妓女小莉仍然保存着和“我”初次见面时在沙滩上捡来的心型小石头。这一点清楚地表明了在妓女小莉的内心深处,还是渴望回到过去,渴望拥有一份美好的爱情。但是多年在风尘中起起浮浮,使她那颗纯净的心灵加上了一把沉重的枷锁,成为她习惯的桎梏。
第二,申素娥的报复心理。她渴望自由,但现实的社会却将她牢牢的锁住,她心里积压了太多情绪,但是由于这些情绪长时间的积压,就转化为对生活的麻木和对社会的憎恨与报复。“她恨透天下的男人,也怨恨管不住男人的女人,她不肯从良。”申素娥讨厌这个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但是她却无法将自己从中拯救出来。于是她嘲讽这个社会,嘲讽周围的人,甚至包括她自己。她始终带着厌恶的心理去与那些男人们打交道,她被生活折磨的疲惫不堪。
她的报复不仅体现在报复这个万恶的社会,报复天下的男人,还体现在报复自己上。“她曾经怀过一次四个月大的身孕,她心里却感受不到一般人怀胎的喜乐,于是冒着大风险去堕胎。从此她害怕小腹又肿起来,所以一早起来就吞一粒避孕丸。副作用在她身上已明显地显现出来,身上多处都是淤血的斑点。”低级的卖淫生活,对申素娥来说既是套在头上的枷锁,又是腐蚀她心灵的鸦片。她既身受这种卖淫生活的侮辱和迫害,使她饱受被出卖的痛苦;同时,她又受到卖淫生活的毒害,使她陷入腐朽的生活之苦。
恩格斯曾说:“卖淫制度使妇女中间不幸成为受害者的人堕落。”恩格斯深刻指出了卖淫制度使不幸的妇女处于既是受害者又是腐蚀的堕落者的双重矛盾地位。正是这种双重的地位在很大程度上造成了申素娥复杂而深刻的精神矛盾。
二、“空想主义”拯救者
故事中的“我”是另一个重要人物,他是一个游离的“观察者”。他观察着故事中的一切,故事随着他的叙述缓缓展开。申素娥第一次作为妓女小莉的形象出现在读者眼前就是由故事中的“我”描述的,“虽如多日下痢的病人,眼睛陷入眼眶底层,肌肤苍白毫无力气,脸皮浸了多年的化妆水,硬得像一张面具。然而心型褐色小石头丝毫未变,她是三年前蹦蹦跳跳的泰鲁阁女孩,现在已经失去了十九岁的天真活泼,丧失了乡下人早睡早起的精神,营养不良的躯体散发浓浓的风骚味。”
“我”同时又是一个闯入者,闯入了一个从未知晓的生活中,一切都让人目瞪口呆,使他显得格格不入。他一开始闯入了申素娥的生活中,并与她相恋,做了约定。而后他又再次闯入妓女小莉的生活,见证了申素娥的堕落。“我们走过一个大书柜,机警地公寓管理员缓缓站起,眉毛往眉心挤成一团,两眼亮出轻蔑的眼神……一会儿功夫,她已将上身脱光。”面对已经沦落风尘的小莉,“我”又萌发出拯救她的想法,这个时候 “我”又由一个“闯入者”的身份变成了一个“拯救者”。
“我要救她,就如三年前投入我怀抱那般疼惜她,送她到精神疗养院就诊,医治她受伤的灵魂……这个国家有公理,社会有公义,向他们求救一定没有问题。”但是最终“我”失败了,小莉怒目瞪着我说: “送我到精神病院?你一定是疯子。” 事实上,这是一种讽刺,讽刺空抱着一腔同情和理想,而实际上是无补于事的好人。“我”善良单纯,却看不透这个万恶的都市社会。“我”是懵懂糊涂的,而小莉却是清醒清楚的。
三、结语
拓拔斯·塔玛匹玛用现实之笔塑造了一个因社会的黑暗与残酷而从单纯善良的山地女孩沦为妓女的典型形象。这一典型概括了资本主义文明侵袭下沉沦堕落的原住民年轻女性的普遍命运和共同经历,有力地控诉了都市文明的黑暗、残暴,以及对原住民精神上的伤害和心灵的腐蚀。莱斯利·史蒂文森在《人性七论》中说道:“有缺陷的社会产生有缺陷的人。”从申素娥身上可以看到一个被资本主义都市文明所腐蚀,并最终被彻底吞噬的女性形象。
参考文献:
[1]拓拔斯·塔玛匹玛.情人与妓女[M].台北:晨星出版社,1992.
[2]范曾.论文学[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1.
[3]田本相.《日出》论[J].文学评论,1982(3).
[4]莱斯利·史蒂文森.人性七论[M].北京:商务印书馆,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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