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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故事新编》语言特色

论文查重   作者:王丽萍   时间:2015-10-30    阅读:


 

 

  摘要:《故事新编》是鲁迅先生历时十三年而创作的小说集,语言独特。作者将不同地域不同时空的语言杂糅,造就了众生喧哗的情境。鲁迅先生认为油滑似乎是创作的一种缺陷,但在这 8 篇小说中,语言的油滑随处可见。作者用巧妙而又独特的构思改编历史演义,赋予了语言以荒诞性,批判了当时的社会现状。《故事新编》的语言虽然普通,却值得后人细细推敲。

  关键词:杂糅;油滑;讽刺;荒诞;矛盾

  《故事新编》共收录了 8 篇小说,是鲁迅先生在不同的地点历时 13 年完成的。每篇故事由不同的文本构成的,但是仔细阅读会发现这8篇小说在语言上具有内在的统一性,是鲁迅先生对语言审美的有意探索和尝试。

  鲁迅先生对语言的独特尝试首先体现在语言的杂糅。作者将白话,文言文,外语,方言等糅合在一起。《补天》篇中,那些被嫦娥做出来的小东西满口古文,《理水》篇中出现了“好杜又图”、“ok”,《铸剑》篇中唱的歌谣是类似于骚体的形式,《出关》篇中账房对老子说的竟是方言。《故事新编》的文本在语言上新旧交叉,重叠。读者在阅读时,感觉穿梭于不同地域和时空,感受着不同的语言形式。

  其次,小说语言具有油滑的特点。 在《故事新编•序言》中,鲁迅说到“不记得怎么一来,中途停了笔,去看日报了……这可怜的阴险使我感到滑稽,当再写小说时,就无论如何,止不住有一个古衣冠的小丈夫,在女娲的两腿之间出现了。” 这说的是第一篇《补天》。对这种构思鲁迅后来解说“这就是从认真陷入了油滑的开端。油滑是创作的大敌,我对于自己很不满。” “油滑”在鲁迅看来似乎是创作的一种缺陷,但值得推敲的是鲁迅却将这种创作手法运用到了其他篇目中。鲁迅在《故事新编》序言中还说道“叙事有时也有一点旧书上的根据,有时却不过信口开河。而且因为自己的对于古人,不及对于今人的诚敬,所以仍不免有油滑之处。过了十三年,仍然并无长进,看起来真也是“无非《不周山》之流”。”由此可以猜想,鲁迅对于“油滑”并非不满倒像是刻意为之,是对新的创作手法的探索和应用。

  《故事新编》中的各篇几乎都有油滑的色彩。《起死》篇中,汉子在被庄子救活后,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不停地对庄子说“我的衣服呢?我的包裹和伞子呢?”汉子的行为把本来自以为救活人得意的庄子搞得手足无措。《理水》中,禹太太寻到禹时叫嚷“这杀千刀的!奔什么丧!走到自家的门口,看也不进来看一下,就奔你的丧!做官做官,做官有什么用,做官有什么好处,仔细像你的老子,做到充军,还掉到池子里变大忘八!”对于大家趋之若鹜的官位,禹太太视若粪土,做官的严肃被禹太太的话彻底颠覆了。《采薇》篇中,作者描写了伯夷和叔齐遭遇小穷奇的抢劫。小穷奇干的是抢劫的不法勾当,但是却打着正义的幌子说“您两位一定是‘天下之大老也’了。小人们也遵先王遗教,非常敬老,所以要请您留下一点纪念品……”,在叔齐没有回答后竟说“如果您老还要谦让,那可小人们只好恭行天搜,瞻仰一下您老的贵体了!”在解开伯夷叔齐衣服搜查一遍无果后竟还恭恭敬敬地说“老先生,请您不要怕。海派会‘剥猪猡’,我们是文明人,不干这玩意儿。什么纪念品也没有,只好算我们自己晦气。现在您只要滚您的蛋就是了!”鲁迅在历时十三年的作品中坚持了这种风格,建立了《故事新编》独特的艺术风格,有别于正统的审美风格。

  再者,作者语言特色还体现在具有讽刺性。鲁迅先生很擅长用犀利的笔调来讽刺中国人的国民劣根性和社会现象,比如杂文,散文,小说集《呐喊》、《彷徨》等。但《故事新编》中,作者却用滑稽可笑的笔调来叙述,使读者在笑中警醒。《出关》篇中,老子被邀请给大家讲学,开始时大家挤满了屋子屏住呼吸,侧耳倾听,拿着笔,刀,木札准备抄讲义,但老子还没讲几句,“大家显出苦脸来了,有些人还似乎手足无措。一个签子手打了一个大呵欠,书记先生竟打起瞌睡来,哗啷一声,刀,笔,木札,都从手里落到席子上面了”,当老子结束时,大家如同大赦一般。老子出了关上流沙去,结果估计正如关尹喜所说“看他走得到,外面不但没有盐,面,连水也难得,肚子饿起来,我看是后来还要回到我们这里来的。”老子想要把思想知识传授于人们,但大家却将其学说放置在“堆着充公的盐,胡麻,布,大豆,饽饽等类的架子上”,无人来响应。鲁迅讽刺了当时的社会氛围,批判了那些只依赖个人力量而忽视整个国民都受愚昧思想统治这一现实的知识分子。《奔月》篇中,后羿作为一名英雄本应当好好施展自己的才华,但却是无人赏识。妻子嫦娥受不了天天吃乌鸦的炸酱面吃药奔月,打猎时受到老太太的奚落,路上还遇逢蒙射杀。后羿愤怒了,拈弓射向月亮却什么结果也没有,只能唉声叹气甚至怀疑自己的思想堕落了。最后在使女们说“有人说老爷还是一个战士”“有时看去简直好像艺术家”这些话时,后羿竟说“放屁!不过乌老鸦的炸酱面却也不好吃,难怪她忍不住……”后羿已从愤怒归于接受事实。鲁迅描写了后羿的遭遇及情感变化,犹如涓涓细流,波澜不惊。看似平淡的语言却十分严厉地讽刺了像后羿一样有着不凡的力量和能力,但在许多事情上却很软弱,最后丧失斗志的人。《采薇》篇中鲁迅先生极为深刻地讽刺了当时社会上那些表里不一,看似维护国家人民利益实则自私利己的人。小说末尾,阿金描写伯夷叔齐死亡的一段话也是充满讽刺“可是贱骨头不识抬举,那老三,他叫什么呀,得步进步,喝鹿奶还不够了。他喝着鹿奶,心里想,‘这鹿有这么胖,杀它来吃,味道一定是不坏的。’一面就慢慢的伸开双臂膊,要去拿石片。可不知道鹿是通灵的东西它已经知道了人的心思,立刻一溜烟逃走了。老天爷也讨厌他们的贪嘴,叫母鹿从此不要去。您瞧,他们还不只好饿死吗?那里是为了我的话,倒是为了自己的贪心,贪嘴呵!„„”阿金是一个迷信,低俗的婢女,鲁迅先生却将其塑造为一个逻辑清楚,语言丰富的故事高手,这不得不说与她的身份不相符。她打着老天爷正义的口号批判伯夷叔齐,诽谤侮辱为守节克制自己吃食欲望而活活饿死的伯夷叔齐是因为过于贪心走向死亡,实则却反映了她自己的丑陋滥俗和不劳而获,贪图享乐的欲望,这是多大的对比与讽刺啊!鲁迅是经营语言的高手,结尾短短二百字将阿金的粗俗,迷信生动地刻画出来。他们不仅不接受进步思想,拥护进步人士,反而有一种优越感,对追求进步,有节气的义士横加诽谤。鲁迅的语言折射出了当时的国民姿态,不可不谓之高明。《理水》篇中,考察官员到来时绅士们和学者们在岸上列队恭迎,过了好大一会儿,两名肥肥的大员才从最大的船只中出来,被约略二十名穿虎皮的武士簇拥着走进石屋。而禹出现时竟像个乞丐,面貌黑瘦,衣服破烂。禹坐下时,伸开两脚,脚底栗子一般的老茧尽收眼底。该篇小说中,作者将禹如何为民请命,埋头苦干这些事迹虚化,但是从作者对禹外貌瘦黑和脚底老茧的描述以及禹太太的指责我们充分体会到禹治理水患时“居外十三年,过家门而不入”的不懈与艰辛。外貌的简单描述下却包含着极大的讽刺。小说中,作者也描写了大量禹和官员之间关于如何治水的对话。作者将禹刻画成一个不墨守成规,坚持实践的人。正如禹自己所说“我要说的是我查了山泽的情形,征了百姓的意见,已经看透实情,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非‘导’不可!”禹拒绝世界上已有评定的好法子‘湮’而采取新的方法‘导’这不是凭空捏造,而是有着坚实的实践基础。但是这样一个人最后却来了个大转变“但幸而禹爷自从回京以后,态度也改变一点了:吃喝不讲究,但做起祭司和法事来,是阔绰的;衣服很随便,但上朝和拜客时候的穿着,是要漂亮的。”禹从一个重视实践经验的人变为一个迷信,崇尚祭祀,追求靓丽的人。鲁迅借此讽刺当时社会上在其位不谋其政的人,也为那些心装百姓却无力施展自己能力最后选择要不融入小人之中要不从此沮丧颓废的人而惋惜。鲁迅先生的语言时刻给人当头一棒。

  作者的语言还具有荒诞性。 远古时代的女娲却不能理解自己造出的小东西满口的古文,每次只能茫然地以“什么”两字来回答;远古的舜时期大家吃的是面包,喝的是饮料,说的是英语,工作在水利局;考察的人明明来治理水患,但是沿路看到的却是“芦花似雪,泥水如金,黄鳝膏腴,青苔滑溜……”;眉间尺的头颅被砍下,身体被野狼瓜分后,他的头颅却可以依旧在金鼎中唱歌,更为荒诞的是大王,眉间尺,宴之敖的头颅却可以在脱离身体后互相咬杀;死去五百年的汉子可以重新复活,而庄子竟然可以说出‘做人要圆滑,做神也不必迂腐的’话。鲁迅在《故事新编》中用语言营造了一个又一个荒诞的世界。

  《故事新编》的语言是作者刻意为之的。不同时空地域的语言交织,将语言从特定语境中抽出并放置在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中,使得小说本身就具有了一种距离感和陌生感,让读者搞不清楚具体时代,也无法有一个具体的价值评判。正如茅盾先生所说“鲁迅先生这手法,曾引起不少人的研究与学习。然而我们勉强能学到的,也还只是他的用现代眼光去解释古事这一面,而他的更深一层的用心, —借古事的躯壳来激发现代人之所应憎与应爱,乃至将古代和现代错综交融,则我们虽能理会,能吟味,却未能学到而几及。”作者通过语言将古代和现代的界限模糊不仅赋予了历史演义新的隐喻增加了小说的讽刺性和戏剧性,同时也将古今贯通,努力探索古代与现代社会弊端之间的联系。作者借助杂糅的语言,再将自己独创性巧妙的构思用荒诞的语言和油滑的腔调描写出来,通过一个个矛盾的个体的建构使得小说语言的讽刺性批判性更为强烈。

  《故事新编》的语言没有十分华丽,也没有充满激情,但是却值得后人钻研

  与琢磨。它的语言具有无限的张力与蕴味。鲁迅不愧为语言大师。

 

 

 

  参考文献:

  [1]鲁迅全集第二卷[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

  [2]李敏霞:论<故事新编>的反讽与戏仿艺术[J].呼和浩特:内蒙古师范大学

  学报. 2007(6).

  [3]郑家健:<故事新编>:文本的叙事分析与寓意的文化解读[J].北京: 鲁迅

  研究月刊.2001(2)

  [4]郑家健:戏拟-<故事新编>的语言问题[J].北京:鲁迅研究月刊.1998(12)

  [5]王富仁:鲁迅小说的叙事艺术[J].北京: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 2000(3)

 

 

  作者简介:王丽萍(1990.7—),女,河南安阳人,陕西师范大学文学院中国现当代文学2013级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国现当代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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